小說《畫槌錄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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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2日 下午06:00

第二百六十四章 眾生平等 眼見眾弟子目光愈發冷峻不善,氣氛凝重,都爭先絲毫未覺害怕,往前站一步,拱手道:「諸位莫要緊張,這套峨山四劍,乃江湖上一等一的高妙劍法,照理而言,咱們萬萬沒有那個福分能學成這套劍法,所幸本門三位高尼各各雍容大度,推心置腹,願意傾囊相授,只要是本門弟子,誰都得以學會劍法,一切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。」他聲音謙虛有禮,處處退讓,不敢和任何人針鋒相對。 有女弟子又不解又不滿道:「那你和那娃兒為甚麼可以先學,憑甚麼咱們卻不行了?」 又有男弟子哼聲道:「真要說起來,在場弟子武功必然有比你倆高者,應當是他們得以學劍,而非你們才是。這又是怎地一回事?」 都爭先刻意歎了口氣,道:「這位朋友言之有理,我也是如此認為。武者以強者為尊,我倆武功太低,根本不成氣候,何能何德能讓二位師太指導劍法?」 那男弟子又哼了更大一聲,眉頭大皺,道:「好啊!你既然早知道自己武功太低,還哪裡有臉讓掌門師伯浪費時間,教你們本門劍法?」這些弟子已決心要拜定寧師太為師,自然順口稱呼圓如師太為「掌門師伯」。 其餘弟子聽聞這話,正合心中多日來的不滿,熱血沖上腦門,當是說不出得痛快絕倫,紛紛張口附和,叫好又叫駡。 袁昊瞧見這些弟子臉上快意之色,心中嗤之以鼻,正欲開口回嘴,都爭先卻搶先道:「其中緣由,仔細想來,或許是我和這位袁昊比諸位早五日加入派內,這五日間,咱們拼死背詠佛經,早不出晚不出,連吃飯撒尿都不得擅離房內,可說是真正的不見天日,晝夜顛倒。」 那些新進弟子聞得這話,驀然臉色一變,面露苦色,他們憶起這數十日的種種辛勞,不禁大有所感,感同身受,看向袁昊、都爭先的目光,竟是意外少了甚多敵意,多了幾分同道中人的感慨。 定寧師太聽都爭先將自己說成高尼,儼然和圓如圓容二人相當,心情大悅,不由高看都爭先一眼,忖道:「這都爭先倒還是個明眼人,懂得進退,本來大可放他一馬,不過他是袁昊的朋友,那袁昊可惡至極,此仇絕不能不報。」她心念甫轉,目光偷偷瞟向一處,輕輕點了點頭。 這時,只聽有弟子嘿嘿冷笑一聲,自人群中信步走出,道:「就算如此,那又怎地樣?你們背了佛經,難不成咱們就沒有背佛經?佛法當中,應該是眾生皆平等,絕不會有高低優劣之分。你們率先學了劍法,此事也容不得你們再做辯解,不過二位是不是該有所表示?」 都爭先見此人衣冠楚楚,一張俊秀雪白的臉上,滿是自信驕貴之色,身上一件深綠錦衣繡有金邊,看來風流不凡。其時,天邊暖陽斜斜照射之下,錦衣閃著淡淡亮光,和周遭弟子的峨嵋派袍子相比,格外顯眼之極。認為一瞧,都覺得是個烏衣子弟。都爭先偷偷打量這人,察覺他身後跟著不少弟子,笑道:「這位朋友大名?」 那烏衣子弟笑而不語,搖搖頭,並不發話。 都爭先見他不說話,哈哈一笑,忖想:「這家夥話說得好聽,甚麼平等,甚麼不可有別,講白點,就是想讓咱們教他們劍法,嘿嘿,好一個居心不良。我都爭先訛詐人這麼多年,勝多敗少,敗也是敗給老奸巨猾的老油條、老狐狸,同輩之人可未嘗吃過敗績,有意思,有意思。」 當下就見都爭先同樣不說話,笑著望向那烏衣子弟。那烏衣子弟微微變色,眉間平舒,很快平復,和他彼此相望。 突然之間,本來吵吵鬧鬧的山巔靜悄悄一片,誰也不再開口出聲。一旁弟子凝神探往那烏衣子弟和都爭先,見他們二人相互瞪眼,雖未發話,亦無動作,卻像是兩個高手對峙一般,劍拔弩張,氣氛沉重,觀者大氣都是不敢一喘。 過得片刻,二人兀自毫不動作,誰也不退讓。袁昊眼珠子轉了又轉,左探右看,只等得好不耐煩,他走前一步,用力推開都爭先,笑嘻嘻道:「這位大少,你方才說咱們該有所表示,是不是要咱們教諸位峨山四劍?」他這話說得毫不含糊,不加修飾,一語點破眾弟子心聲,一些心懷不軌的弟子不禁大感心虛,怒目瞪來。 都爭先暗叫不好,還待說話,卻見那烏衣子弟已是笑道:「不錯,佛法之前,眾生皆平等。二位既然學得劍法,這先後之別萬萬不可有,為了服眾,還請二位委屈委屈,將所學峨山四劍一切要旨,詳加告知。」 袁昊道:「好,那你們看好了。」說話之間,拿起長劍,使了三招劍法,這三招劍法使得連綿緩慢,由低堪堪攀上,從中挑上而去,好似人不停往高處向上,莫名有種登高望遠,巍峨磅礡之感。 這劍勢,自然便是峨山四劍中的「雄」字。 在場弟子大多十二、十三來歲,年輕尚輕,根本沒見過多少世面,從未見過這等劍勢卓殊的招術,他們知悉袁昊劍上無勁,使來毫無半分威力,卻是看得如癡如醉,驚呼連連。 這峨山四劍,不愧為峨嵋派的成名劍法,果真不同凡響,令人折服。 定寧師太在旁看得呆呆發愣,吃驚難言,她本想袁昊習得本門劍法不過短短數十日,這劍法就算使出來,定然歪歪斜斜,不成模樣,是以可以好好數落他的不是,哪裡知道他使出的峨山劍法,竟已有了幾分神韻。她忖道:「這怎麼可能?這袁昊學本門劍法不過短短數十日,他……他怎地可能使到如此地步?」 那烏衣弟子同樣瞧得眼中發燙,情不自禁熱血沸騰,難以自己,待重新回神,重重吁了口氣,忍不住道:「那……那接下來如何,怎麼不繼續使了?」 袁昊眼珠子眨了眨,歎氣道:「沒有了。我學疏才淺,悟性不佳,只學了這三招。」 定寧師太聽到這話,總算安下心來,想道:「這就是了,所幸他學得不多,否則豈不是大大不妙?不過此子對劍法悟性甚好,那是萬萬留不得了,要是放任他繼續學全本門劍法,屆時一旦讓他支持小琉璃那妮子,定會成為我掌門之位的一大阻礙。」 「大少,我把我會的盡數傳授,大少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表示?」袁昊嘿嘿壞笑道。 那烏衣子弟只感一陣莫名奇妙,問道:「甚麼?」 袁昊道:「大少適才說了『眾生平等』,確實是佛家至理。依大少之言,我傳了劍法,那是平等,不過、不過,嘻嘻,我瞧大少這身錦衣好俊呀!唉喲,唉呦,大少你這袖中挺沉的,究竟藏了多少珠玉寶貝?」他東摸西摸,又拉又扯那烏衣子弟的衣襬、衣袖。 眾弟子、定寧師太、都爭先這才恍然大悟過來,各各面有懼怕,退了幾步,卻原來袁昊是打定主意,拿那句「眾生平等」之理,充當平分共用的好藉口,是以方才那烏衣子弟說了分享「峨山四劍」,這回輪到袁昊要他分享「身上錦衣、好玉寶貝」,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 倒是那烏衣子弟,既已親眼見了峨山四劍的劍法,便是落入袁昊的陷阱,再也脫不了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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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2日 下午06:00

第二百六十三章 心有不服 袁昊晉升執者境三脈的事情,眾師兄師姊早已察覺,很快在別院傳了開來。那些新進弟子記性較差者,一連抄寫數十日佛經,兀自未背熟觀音心經,其他不乏不少烏衣子弟,聽到袁昊晉升境界的消息,再也按耐不住心中不平,怨詞詈語,喋喋不休。一時之間,甚麼「偏袒」、「不公平」的聲浪接連而起,整個峨嵋山都已知道袁昊、都爭先二人率先其餘新進弟子一步,習得峨山四劍。 派中年紀較長者,知悉袁昊功勞不小,先是闖洞救人,接著揭穿霍哲等人的惡行,其後還以小琉璃師妹清白,他膽敢當面和烏衣子弟叫板,替許多平民子弟出了好大一口惡氣,頗得好感。況且小琉璃師妹還是圓容師太唯一的親傳弟子,也難怪二位老人家起了偏袒之念,率先傳劍法給袁昊。 隔日午後,新進弟子上到山巔練武,二位師太並未在場,當是由定寧師太指點新進弟子武功。定寧師太簡單指點一些基本的拳腳功夫,以及靜心修練境界的要領,在場弟子大多年紀輕輕,境界不高,多半是執者境界的武者。他們這數十日自朝到晚都在背詠佛經,抽不出空閒練武,此時能聞得身為過來人傳授的武者心得,如何不大喜過望? 定寧師太境界雖然遠遠不及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,但體道境前期的境界,要一一解惑執者境界的問題,倒不成大礙。 只見定寧師太臉上淡笑,從容應對眾弟子的諸多問題,若有深奧難悟之處,便逐一詳加指點,溫言勉勵,毫不馬虎。新進弟子中以烏衣子弟居多,自小養尊處優,成天讓人供著當小祖宗照料,心性不堅,一受人溫言誇耀,便覺極為受用,心花怒放,得意忘形起來。 但聽她道:「武者之道,重在精不在多,境界高低並不代表實力強弱,悟道的慢和快、淺和深,十二經脈的粗細,都會影響境界提升的速度。你們須當切記,本門無論內功外功,處處體現『柔』之致,要想把本門武功使得出神入化,需有精純內力不可。」她這話隔了半晌,接著道:「你們如今境界未到,沒辦法將天地間的道氣化成本源道氣,本源道氣未生,自然無法練就出內力。你們聽好,練武之道在於一個『心』字,此不正是佛門至理所在?因此不可妄自菲薄,本門武功可以不如人,但若論心性之堅,全中原可無人能企及本門的高度。」 眾弟子聽到這番話中的肯定和自信,雙眼放亮,不住心神嚮往。有人大吸一口冷氣,有人拍腿叫好,有人說個不停,有人暗自肯首,儘管他們尚還不懂甚麼至理心性,也不明白他人為何無法企及,只不過自古以來,江湖武者均有一種爭強拚高的血性,非要贏過他人,非要勝過一分不可,這等血性隨著時代推移,無止盡地延伸放大。因此一聞得能贏過他人,眾弟子便甚麼都不管,腦中逕自突發異想,自顧自高興壞了。 定寧師太笑道:「眾弟子聽好,本門當中就屬掌門師姐,二師姐,以及我武功最高,你們要過不久,便可擇人拜師,不過掌門師姐她身為五霸掌門人,事務繁忙,平時沒什麼閒暇時間教導弟子,而二師姐她只收中意的弟子為徒,其餘弟子一蓋不收。你們須好好考慮清楚,甚麼對你們來說是最重要,良禽擇木而棲,就看你們想挑選什麼樣的好木。」 有弟子出聲道:「師……師太,弟子斗膽,敢問您收甚麼樣的弟子為徒?」 定寧師太又笑道:「勤奮用功者,品行優良者,只要能達到其中一點,我便收人為徒。說來慚愧,峨嵋派中多數弟子,都是我門下徒弟。」 眾弟子聞言,總算安心下來,紛紛高聲叫道:「師太,我!我!弟子會很用功修練,絕不會好吃懶做。」、「師太,弟子這一生從未幹過喪盡天良之事,這第二點正適合我。」、「師太,您說的那二點,弟子二者俱全,請您直接收弟子為徒吧。」、「放你個狗臭屁,你憑甚麼就是二者俱全?我不信,師太,弟子這人見義勇為,絕不會放任惡徒欺淩弱小,請收弟子為徒!」 只見有人不顧爭吵旁人,奔到定寧師太身前,撲通一聲,雙膝跪地,連連磕頭。那人道:「師父在上,且再受弟子一拜。」說罷,又磕了一個頭。 眾人見有人搶跑,紛紛效仿那人行徑,撲通撲通,無數人跪地磕頭,齊聲道:「師父在上,請受弟子一拜。」 定寧師太瞧著數百弟子跪地磕頭的場面,不禁心底好是得意,臉上閃過驕矜之色。其時,耳中忽聽得身後傳來兩道嗤嗤劍響,劍聲一輕一重,顯是有人在比劍過招。她微感古怪,循聲回頭,這不看還好,一看之下臉色大沉,目中閃過一抹惱火,冷然喝道:「袁昊,都爭先!誰准你們比劍的?」 那比劍二人,正是袁昊、都爭先二人。 那些跪地磕頭的新進弟子紛紛臉色微變,起身而立,臉上轉喜為怒,恨恨瞪著袁、都二人。 只見袁昊撤劍退開三步,眼珠子一轉,笑嘻嘻道:「師⋯⋯師,嘿嘿,師太,咱們這當然是聽妳老人家之言,為了光大峨嵋派,不甘弱人一等,拼命練武啦。」他本來想學著小琉璃的口吻,叫定寧師太一聲「小師叔」,然而想來這位定寧師太和那些紈絝子弟向來很是要好,霍哲等人被自己揭露惡行,勢必已惹得對方不快,也就作罷。 定寧師太年紀正值三十出頭,風韻猶存,一身樸素法衣勾勒出成熟曼妙的姿態,加上她容貌甚好,這些年來,不知讓多少年輕男弟子心生愛慕,癡戀不已。其時,她聽到那句「老人家」,雙眸幾欲要噴出火來,要不是她早已知道袁昊是大師姐的親傳弟子,心中百般忌諱,不敢貿然出手,否則必定要他付出代價不可。 她輕輕吁了口氣,壓住怒火,看過都爭先一眼,忖道:「。哼!這袁昊壞了我多年來的計畫,實在可惡至極,如今霍哲、霍尹二人雖然是被閉門思過,但依大師姐的性子,她定會找機會將二人逐出門派,此事若是讓霍家知道,他們絕不可能再支持我登上掌門之位。要是再這般下去,這掌門之位極有可能就會被小琉璃那小妮子奪去。」 想到此處,眉宇漸漸深鎖,她目光一轉,赫然察覺眾弟子盡在冷眼瞪著袁昊、都爭先二人,冷冷笑道:「袁昊,都爭先,你們既然這般愛使劍,正巧你們已經從掌門師姐那學會『峨山四劍』,不如就你們來示範『峨山四劍』的劍招,好讓在場弟子開開眼界。」 袁昊、都爭先習得峨山四劍的消息,既然傳遍整個峨嵋山,想當然爾也傳到三位師太耳中,定寧師太刻意挑此說出這話,其歹心如何,瀛海島二人哪會不知? 袁昊暗吃一驚,想道:「龜爺爺的!好你個定寧,這臭尼姑當真幹得出來。她如此一說,誰還不曉得咱們的確學了劍法,還是由堂堂峨嵋派掌門教出來?」 果然在場弟子聞得此言,各各冷眼瞪來,大感忌妒,心想這袁昊有甚麼了不起?憑甚麼他得以讓掌門師伯親自傳授本門劍法,憑甚麼自己卻不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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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2日 下午06:00

第二百六十二章 峨山四劍 峨嵋派身為佛門一派,平素除了唸經練武,掃地學佛,種種花草外,幾乎沒什麼事情可做,要不自行找事情做,要不下山替村民幫點小活,新進弟子經派中師兄師姐提點,只待不足五日,已然習慣派中上下的習性和風氣。 袁昊、都爭先同樣染上峨嵋派的悠閒習性,平時早起念經萃氣,午後過招習武,其餘時間二人會在房內接著修練「逍遙定心訣」,或是讓小琉璃找出去過招練手,於眾目睽睽之下,被打得鼻青臉腫,落花流水。其後不知是圓如、圓容哪一位師太聽聞此事,命三人上到華藏寺旁的庵屋,持劍過招,二位師太便在一旁詳加指點。 只見小琉璃淩空連出四劍,每一劍當中的劍勢不盡相同,既雄、又秀、或奇、似靈,正是那「峨山四劍」的劍法。但見劍招時如燕雀撲飛,亦如蜻蜓點水,嗤嗤兩聲,劍刃撕開空氣,向外伸不出多遠,很快收勢而回,劍招連綿不斷,宛若流水不瀉,無窮無盡。儘管四招劍勢再如何不同,始終不離一個「柔」字。正是因為峨嵋派以女子居多,歷代掌門人又無一不是女子,創立出來的劍法招數,自然陰柔之氣甚重,峨嵋派劍法不去和人比力勁大小,更不願逞兇鬥狠,一切要旨,是在護己為安,因此離不開那「柔」字。 小琉璃笑道:「二位師弟,不是師姐我自誇,這『峨山四劍』的功夫,就算放眼整個中原,也是一等一的劍法武功。本來要學上這套劍法,少說要潛心修練三年,師父和掌門師叔才會傳授新進弟子,不過她二位老人師既決定要先傳授你們,那是你們福氣。」 袁昊、都爭先互看一眼,圓如師太先前當眾使過這套峨山四劍,連綿中生機不止,致柔如水長流,當是奇妙無窮的劍法。他們一想到得以學會這等劍法,對於往後二人保身保命,大有用處,如何不喜不自勝? 袁昊臉上喜色難掩,尋思起來:「這峨山劍法雖是陰柔劍法,但我若能學成這套劍法,威力自然要比絕千劍法厲害多了,從此以後,我依仗多了一分,別人看我使了峨嵋派劍法,理應不敢得罪,嘻嘻,那豈不妙哉?」 瀛海島二人當下齊聲稱是,謝過二位師太傳授之恩,用心學起峨山四劍的劍法精要,種種繁複變化,四路劍勢各有五招,總計二十招,其中多處劍中訣竅,乃是攸關佛法之理。小琉璃說了一回,二位師太跟著詳加解釋,將佛理化繁為簡。 而那層層佛理之中,許多地方都和觀音心經講述的不謀而合,甚至用不著二位師太說明,瀛海島二人便已悟通。 袁、都二人這才恍然大悟,總算理解為何二位師太要逼迫新進弟子背詠佛經,原來不僅僅是因為「觀音心經」可以萃取道氣,與此同時,也是為了學習這套「峨山劍法」的必要途徑。 一連數日過去,都爭先身上的傷勢已好去七八成,袁昊劍法造詣亦有顯著提升,他們上午念經,午後修行,傍晚前練劍,夜裡抽空修練定心訣,這小日子倒過得愜意自在。 他們自出島以來,為了判官槌得罪武律道盟,此後為避及武律道盟眼線,無論做甚麼事,皆是戒慎恐懼,處處有所顧忌,連是吃飯睡覺,偶時都會想起道盟的事情。如今在峨嵋派的日子,既無追兵來犯,更有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,以及小琉璃細心勘照,不必憂慮有人會拿他們如何,是以在逍遙定心訣的效用下,聚精會神習武,學起來自然事半功倍,接著再過數十日,使得峨山四劍,竟已有小琉璃幾分神似。 不僅小琉璃為之吃驚,圓如、園容二位師太更是瞧得眼中驚喜一片,忖道:「昊兒和先兒的悟性竟如此之高,尤其是昊兒,三人中就屬他武功最低,然而劍法上的造詣,卻是遠勝其他二人。」 一日,天都未明,袁昊、都爭先起得大早,在別院外頭練了一會兒劍。他倆虛招以對,一人出招,一人還招,劍聲嗤嗤。二人招招刻意出得極緩極慢,深怕吵醒其餘弟子,然而二人時不時鬥嘴幾句,聲音不自覺愈來愈響,兀自驚醒不少新進弟子。那些新進弟子遠遠隔著窗牖,循聲看去,瞧見袁昊、都爭先二人竟使得那套峨山劍法,當是驚駭無比。 不少弟子目中閃過猜妒之色,他們已聽派中師姐師兄提過袁都二人的事情,知道這二人和眾人一樣是新進弟子,然而在他們苦背經文時,這二人為何得以先學成武功?他們愈思愈覺心有疙瘩,均想:「這二人定是想向咱們炫耀,才特意挑一大早練劍,憑甚麼他們得以先學武功,咱們卻不行?哼!不過就是闖入一個破洞,有甚麼好神氣?」 就在此時,忽聽鐘響噹噹大作,眾弟子這才連忙回神,穿好衣物,倉促奔上山巔。眼看袁昊、都爭先已先眾人一步,落坐於此,眾多弟子憤憤不平,經過他倆身側,冷冷斜眼睥睨二人。哪知袁、都二人根本視而不見,好似一點也不在乎的模樣,更是惹惱那些弟子。 這日午後,二位師太正自在庵外等著袁昊三人,過得不久,見袁昊三人到來,拱手行禮,齊聲道:「弟子該死,讓二位老人家好等。」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靜靜回笑,搖了搖頭。 圓如師太目光一掃,突然輕輕「咦」了一聲,一雙精目緊緊盯在袁昊身上,察覺他周身氣勢和昨日大不相同,增盛不少,道氣亦足足增加一倍有餘,連連點頭,喜道:「好,好,昊兒,當初為師碰著你,你還不過執者二脈,短短不到一個月,便踏入執者三脈境界,你很用功。」 袁昊自知境界的提升瞞不過二位師太法眼,當下笑嘻嘻道:「多謝師父!」他這數十日為了習得「峨山劍法」,全心全意投入其中,清晨修練「觀音心經」,夜裡修練「逍遙定心訣」,如斯進展之下,今早竟不知不覺邁入執者三脈的境界,無疑是莫大的意外之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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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1日 上午06:17

第二百六十一章 新進弟子 隔日清早,華藏寺鐘聲作響,峨嵋派眾弟子聞聲而動,堪堪聚到山巔。昨日剛拜入門下的新弟子由派中師兄、師姐帶上山巔,盤坐於地,盡是一臉睡眼惺忪,疑竇不解的模樣。 過得少時,圓如、圓容、定寧師太三人自寺內行出,坐在蒲團,開始唸詠「觀音心經」,解釋講經。大多新進弟子不通佛法,他們本來或聽信家中長者之言,或為武律道盟五霸的名頭慕名而來,根本不懂圓如師太念詠經文之意。 袁昊、都爭先二人跟著師兄、師姐一同打坐。他們既背熟經文內容,經中難解之處,小琉璃一點一滴傳授融通,是以悟通,要聽佛法修行,那是再簡單不過。 袁昊放空思緒,所有念頭都想著經文,圓如師太唸一句,他便想一句,幾個吐納後,已然心無旁騖,不聞不動。到後來,隨著圓如師太一字一句唸下去,他逕自快了圓如師太一步,搶先想著下一句經文,驀然之間,只覺山上的純精道氣源源湧入體內,和至今萃取的道氣截然不同,好是愜意難言。 袁昊吁了兩口氣,突然心神大跳,忖想:「怪了,都爭先曾說過,咱們島民修練逍遙定心訣,就決計無法修練中原的心訣心法。怎地我唸了幾句經文,竟能萃取山巔的道氣?」 袁昊並不曉得,瀛海島民確實無法運行「逍遙定心訣」以外的中原心訣,更別說是達到少沖境後期,用以修練內力的心法。此時他之所以能夠邊唸經邊萃取道氣,乃是因為佛和大道,相似而又不相似,佛經並非武律,卻同樣具備「根源」。峨嵋派所念詠的「觀音心經」,和武律心訣不同,然而殊途同歸,同樣能夠萃氣,原因就在於此。 新來弟子察覺人群當中,有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袁昊,正自打坐靜修,好似明白佛法經文一般,只感一陣古怪,又是指指點點,又是低聲細語。 峨嵋山巔上本來靜默無聲,惟有圓如師太念經聲息。此時那群新來弟子話聲不高,卻正如聚沙成塔,聚少成多之理,無數人聲音雖然細小,但紛至遝來,多多少少使念經的弟子心神受擾,怒目而視。 待唸到一個段落,圓如師太慈和一笑,目光凝在那群新來弟子,道:「本門講求佛法緣分,緣起緣滅,其實都是有跡可循,正因為那是諸位的業。業有善惡之分,就好比人性善惡,過去的因,現在的果⋯⋯你們新來乍到,不悟佛法,這『觀音心經』自然也就難以理解。從今爾後,須專心致志,將勤補拙,作為江湖武者,抑強扶弱,作為道盟五霸,以身作則,萬萬不可玩物喪志,或以非難他人為樂。」 她接著目光一轉,看向袁昊這一夥人,笑道:「你們身為派中師兄、師姐,當年的你們,便猶如現下的他們,懵懂無措,你們要好好鞭策砥礪新進弟子,莫要讓任何人落下。重中之重,先讓新進弟子背熟觀音心經。」 派中那些弟子嘿嘿壞笑,緊緊盯著新進弟子,齊聲應是。圓如師太點點頭,又說幾句勉勵督促的話,早早結束今日的唸經修業,讓弟子先行回到各自別院。眾人用過早飯,派中師兄、師姐監督新進弟子抄寫背詠經文。 袁昊、都爭先聽得各處別院哀嚎遍野,背詠的全是觀音心經的內容,憶起二人一連苦待五日,實在是苦在心中,心有戚戚焉。 小琉璃瞧著二人臉色,早就猜到二人想法,臉上流露笑意,道:「二位師弟,你們閒來無事,不如來和師姐練練手?」 袁昊聞言這話,心中大有戒備,滿臉疑色道:「師姐,當真只有練練手?莫非要咱們練個一百回、一千回?」 小琉璃輕輕哼了一聲,道:「袁師弟你不想練,那倒也無妨,不過若是讓師父和掌門師叔知道,你在打混摸魚,無事可做,指不定她倆老人家一發起怒,會要你接著再寫心經。」 袁昊、都爭先一聽到「接著抄寫經文」六字,神色皆變,渾身大抖,思緒恍惚,想到那五日來的苦楚,以及得來不易的自由。他們驚恐過劇,一時之間,全然沒有想到,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慈悲為懷,素來寬宏大量,哪裡可能會為這點事情大發脾氣? 都爭先率先搶道:「師姐,我雖然有傷在身,武功低微,但身為新進弟子,理應聽從師兄師姐的命令,我願意和師姐比試比試。」 小琉璃和藹笑道:「古人言:『識時務者為俊傑』,都師弟果真機敏過人,好!那咱們不用道氣,只比招,不比力。」 正當都爭先打算回話,袁昊當即搶上一步,怒道:「龜爺爺的,姓都的你滾遠點,身為派中小師弟,我年紀最小,還是該由我先來。」 都爭先搖搖頭,佯裝關心道:「不可,不可,我年紀最大,這等苦差事還是由我,你在旁好好看著。」 袁昊道:「放你的狗臭屁,師姐是找我練手,自然是顧及我武功最低。何況明知你有傷在身,我怎地可能放任病人如斯?」說罷,緊緊抓了都爭先的腿,死活不肯鬆手。 都爭先甩了幾腿,發現根本掙脫不得,罵道:「滾開,滾開!誰要你的狗屁關心。」 眼看二人自小小鬥嘴愈鬧愈烈,愈罵愈難聽,儼然就快吵了起來,惹得別院弟子紛紛循聲探頭,大有看熱鬧之意。 小琉璃美眸圓睜,眨了幾下,她怎地都想不到,自己不過起了個頭,不過幾息功夫,眼前這一少一小竟能鬥起嘴,吵得不可開交,實在大出乎預料之外。 她忍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戲謔目光,嬌軀微微發顫,紅暈上頰,冷然道:「你們既然不願打,那就算了。不過我可不能放你倆無事可做,到處惹事生非。」 袁昊忙道:「師姐,我打,我願意打!讓我⋯⋯啊!」忽有一腳直踢在袁昊屁股,將他踢得五步之遙。只看他怒容乍現,道:「龜爺爺的,好你個都爭先,你都動手,要是我不還手,可說不過去,看招!」 都爭先躲過一拳,又踢了袁昊一腳,冷笑道:「小小娃兒,毛都沒長齊,還敢找我打架?」 小琉璃冷喝道:「夠了!你們倆,通通回房。」 袁昊斜眼瞧著小琉璃,上下打量,視線極為無禮,搖搖頭道:「師姐,妳這是濫用權力,實在太不可取。」 「哼!」小琉璃動作如電,右手食指向前猛然一點,指尖準確點在袁昊背心的「大椎穴」,登時令他渾身癱軟,一擊便倒。 她動作未止,左手跟著伸出。都爭先早有預料,竄身低頭,躲過這一擊。小琉璃右手隨而後至,左右雙手並用,每一指都蘊含不小道氣,指風呼呼,速度愈發飛快。都爭先愈躲愈是窘迫,呼吸堪堪紊亂。 小琉璃境界本來就比都爭先還高,加上都爭先傷勢未癒,功力未免大打折扣,避不了十招,慘叫一聲,落得和袁昊同樣下場,軟軟倒在地上。 小琉璃哼一聲,看著乾瞪眼的二人,嬌笑道:「好了,我看你倆精力甚好,就抄寫個三百遍心經,明日一早交出來。」說著,一手拖著一人,將動彈不得的二人帶回別院房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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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章 團圓 袁昊淺淺一笑,忖想:「果然師姐就是江小二的女兒,不枉我和姓都的費了大把工夫。」 只見小琉璃渾身微微發顫,低垂腦袋,面有大愧,貝齒緊緊咬著下唇,微微滲出殷紅血珠,滾滾淌落。此時她腦中空白一片,實不知該如何啟齒才對。她想起師父曾說過江湖之中,「人心難料」四字,想起霍尹、霍哲等人的嘴臉,害得爹娘飯館生意慘澹,還被冠上莫須有的罪狀,蒙受冤屈,想到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,就覺通體發寒,難受地宛若肝腸寸斷,無顏面對爹娘。 江小二抽抽鼻子,沙啞嗓子道:「傻孩子,傻孩子,快過來!讓爹好好看看,妳這些年過得好不好?」 小琉璃想了片刻,面容一板,依言慢慢靠去,動作卻是僵硬十足,一步一舉都動得極緩極緩,好似蝸牛前行,那一步踏出,感覺和原地踏步並無二異。 袁昊看不下眼,道:「小二,要是你家女兒在山上過得不好,讓人欺負,那該怎麼辦?」 江小二為人父母,向來把小琉璃當成寶捧在掌心,不許任何人傷著愛女,一聞此言,哪裡還能沉得住氣?只見他氣得哇哇怒叫,罵道:「誰!是誰,誰敢欺辱我寶貝璃兒?要是讓我知道,我、我雖然不會武功,定也要和他拼命個三百回合,好替璃兒討個公道。」他這話全憑一股惱怒說了出口,全無半點虛假之辭。 小琉璃聽得是一陣感動於心,這些年下來,自己為爹娘添了許多麻煩,卻從未下山探望過二老一回,現下總算相見,也不見對方提及這些年的任何一件事情,或一絲抱怨憤懣,反倒是關切起自己安危。小琉璃心腸軟下,再也忍受不住,淚如泉湧,怎地也停之不住。 江小二見女兒如斯,眼眶微熱,驚道:「璃兒,妳……妳這是怎地啦?」聲音中微微帶有一片哭腔。小琉璃只管搖頭,才剛抹掉了淚,不久又熱淚盈眶,索性便不再管。 當下就見江小二、小琉璃父女倆愈靠愈近,相擁一塊,低聲抽泣起來,誰也沒有多說甚麼。片刻之後,他倆應是顧及店內來客,雙雙退開幾步。但見小琉璃臉上梨花帶雨,頰上一抹淡淡紅暈,襯著滿足喜色,以及些許羞色,目中精亮,顯是了卻一大心事,整個人愜意不少。 江小二忙邀袁、都二人入店,找處座位,替他們備好茶水,急急忙忙拉著小琉璃逕自走入灶房。但聞灶房連連傳來又驚又喜的叫聲,卻是那位有孕大娘的聲音。 店內來客多是陪伴孩子的隨僕或親人,他們循聲看去,紛紛想探個究竟,目中洋溢著好奇,奈何灶房前用塊鵝黃色大布簾虛掩,除非有人撥開布簾,否則外頭是難見著裡頭情況。 他們均想:「方才那姑娘穿著峨嵋派的袍子,那她定是峨嵋派的哪位師姐,如此說來,只要和這家飯館打好關係,討得那位師姐高興,指不定就能拜入峨嵋派門下。」想畢,趕緊讓身旁孩童拿了武幣,待小二一出來,多點幾壺好酒、幾道好菜。 就在這時,忽聽得灶房傳來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眾人不由吃了一驚,有的人摀著自己臉頰,一副吃疼模樣。緊接著又是「啪」的一聲亮響,更是嚇得眾人脖頸一縮,微微抽了口氣,有的人更是心有戚戚焉的神色。 過得少時,只見江小二拉著小琉璃走出灶房,向袁昊、都爭先走來。袁昊吃了一驚,但見江小二左右二頰上都有個巴掌印子,又紅又腫,卻一點也不礙他喜氣洋洋的臉色,好是古怪。 小琉璃忍受店內來客異樣的目光,當下羞赧一張小臉,再也不見平時知性和藹的模樣,似個靦腆的小女人般。她落座袁昊身側,瞪著還凝望自己的袁、都二人,氣而冷笑,道:「你們兩個看甚麼看?再看一眼,我就請掌門讓你們多寫幾千遍經文,讓你們整整一個月都不得出房門一步。」 袁昊、都爭先聞得這話,臉露驚恐之色,忙打個哈哈,大聲嚷道要吃甚麼紅燒魚、雞腿、豬蹄子云云,再也不敢看小琉璃一眼。 江小二大是感激袁、都二人,他們一家終於得以團聚,實感心神大慰,心想人世間最快樂的事情,莫過於此。他熱血湧上心頭,一口氣剛出,便朗聲道:「各位客官,今日店內用飯,就由小的我全說了算,通通免錢!」 眾來客一聽免錢,雖不知個所以然,還是不由歡聲鼓舞,叫好起來。 江小二讓妻子燒了一手好菜出來,有菜有肉,葷齋皆有,盛大招待了袁昊、都爭先。袁昊二人久違地吃上葷食,只感格外美味,他們在派中不是吃些青菜豆腐,就是饅頭淡粥,平時吃這些清淡之物,倒無不妥,但連連五天都吃這些,實在受也不了。 這一飯用過,待店內客人走得差不多,江小二早早收了店,和江大娘親自出來奉茶,感謝袁昊、都爭先二人仗義相助,讓他們一家得以團聚。 袁昊忙稱不敢,笑道:「小二……呸,江大叔,江大娘,你們寶貝女兒已是咱倆的師姐,今後別說你們感謝咱們,咱們還想請二老讓師姐別太嚴苛,咱們也好混水摸魚。」 小琉璃本來聽得江小二、江大娘說起自己的過往事情,只感一陣靦腆,滿臉紅撲撲的,但一聽得袁昊的話,臉色當沉,頓時冷冷道:「袁師弟,此次多虧有你們相助,我和爹娘才能……才能團圓,我自然好生感激,大恩大德,永生難忘。但事情一碼規一碼,你們要是以為我會通融你們胡作非為,那可就大錯特錯。」 袁昊瞧小琉璃臉色說變就變,是非分明,目光銳利如刃,和適才嬌羞模樣大是不同,不禁暗暗佩服,笑道:「師姐,這我曉得,不過就開開玩笑,咱們可不敢得罪師姐。」 江大娘滿意點點頭,笑道:「大牛,你好好瞧瞧,咱們女兒是不是和她老娘一樣,巾幗不讓鬚眉,哼!一群臭鬍子,有甚麼好神氣?」江小二連連搗頭,稱是不停。 江大娘接著又道:「璃兒,妳這樣做就對了,聽好了,對付男人,千萬不可向他們示弱,更不得軟語順從他們,男人這種東西,就是賤性子皮癢,不好好管教,他們定會背著人再外胡搞瞎搞。妳以後要是嫁了人,這馭夫之術,娘再好好教妳。」 小琉璃飛紅上頰,道:「娘!妳說甚麼呢,我、我……」她本要說「我可是峨嵋派的弟子,怎麼能夠嫁人?」,但轉念一想,自己並沒有出家為尼,確實是可以嫁作人婦,不過如今她沒有半個物件,那馭夫之術,想來不學也罷。 眾人聊得興致大好,茶水喝盡,江小二拗不過江大娘的要求,硬是拿了幾壺好酒,非要和袁昊、都爭先、小琉璃痛飲幾杯不可,確實有巾幗佳人的豪爽之氣。 這天傍晚,師姐弟三人假借不辭酒力,約定改日再來,告別二老,悠悠慢步於街上。此時天邊泛黃透紅,烏鴉聲呀呀叫響,夕陽斜照,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,好似沒有盡頭一般。 三人回到峨嵋山下,發現平地靜悄悄的,再無任何一人身影,派中的收徒大會已然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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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九章 小女心事 小琉璃這話一落,像是想起什麼事,落寞一笑,腦袋微微垂下,眸光湧動,猶豫片刻,薄唇複而開闔,卻一聲未出,一字未明。 袁昊見她動作扭捏,欲言又止,言行舉止絲毫不似平時直爽雅量,眼珠子一轉,笑道:「師姐,我和都爭先打算下山飽餐一頓,好好吃足許久未碰的葷食,過癮幾把。師姐有甚麼事需要咱倆搭把手?」 都爭先同樣笑道:「不錯,咱們正巧打聽到一家好飯館,若非師姐妳有事纏身,咱們定會邀師姐一塊前去。」 袁昊笑嘻嘻又道:「那飯館小二名聲響亮,你可知那小二姓甚麼?」 都爭先道:「自然曉得,那姓江的小二,整個峨嵋山也只有那一位了。」 小琉璃聽到這裡,如何不曉得他們口中那姓江的小二,指的就是自己多年未睹的爹爹?她當初為了拜師學藝,毅然決然跑上峨嵋山,白駒過隙,想不到這一待,就是整整五年。這五年間,她因婉拒霍哲求愛,不慎惹惱霍尹等人,為了不連累爹娘,更是從未起過下山的念頭。 如今事情畢了,她已了無負擔,一身是輕,卻遲遲沒有下山探望爹娘的意思。正是因為她多年來從未下山探望爹娘的慚愧和疏遠,以及害得他們涉入江湖事,致使惶惶不安,躇躊不決。 小琉璃歎了口氣,忖想:「自我得罪霍尹師兄,便再也沒有和爹娘傳信。可是依袁師弟所述,這些年來有人冒充我和爹娘傳信,這個不知名的人八成不是周師兄,就是元師兄。對爹娘來說,他們二老如今的寶貝女兒,並非是我。我、我⋯⋯又算得上甚麼?」言念於此,又想:「還有甚麼好考慮的?江湖兇險,危機四伏,難保往後不會再發生同樣事情?我既已踏入江湖,是堂堂五霸之一的峨嵋派弟子,生是峨嵋人,死是峨嵋鬼,我自兒的兒女情長,哪裡能和派中所有弟子的性命相提並論?」 她心念既定,便從懷中拿出一封信,塞在袁昊手中,轉過身子,道:「師弟,能否麻煩你⋯⋯」 袁昊接過信,眨了眨眼,笑著搖頭道:「不麻煩,不麻煩。」 小琉璃就深怕袁昊不答允,她安心吁了口氣,轉頭笑道:「多謝你,袁師弟。好啦,我還得幫忙派中師姐師兄,就不送二位師弟下山。你們切記,傍晚鐘聲響畢之前,就要回來。」說罷,就欲快步離去。 哪知袁昊忽然道:「師姐,其實咱倆兜裡沒有半點武幣,咱倆在山下吃喝,能否以派中名義賒帳?」 小琉璃回頭道:「這自然可以,咱們峨嵋派自創派以來,每年在山下的花費,都會在年末結算還清。」 袁昊見小琉璃不願多加停留,轉眼已走遠五步,臉上壞笑,大聲道:「那太好啦,姓都的,你中了那臭書生一掌,總算死裡逃生,創傷漸癒,咱們提前慶祝慶祝,大吃大喝一頓。嗯,是了!就喝它個一百壇三十年的女兒紅,然後五十條紅鯉魚,五十只雞、鴨肉,再來三十斤牛肉⋯⋯」 當聽到那一百壇酒,小琉璃突然腳下一滑,差點兒踉蹌就倒。她無奈而笑,直想別說成群大漢能否喝幹整整一百壇的酒,幾頭牛說不定都得喝到醉暈倒地,一個小小娃兒,哪裡能喝這麼多酒?其後那五十條鯉魚、五十只雞、鴨,牛肉云云,一件比一件更大,顯是誇張之極。 峨嵋派俗家、出家弟子二者皆存,沒有明文規定弟子不得食葷,但畢竟派中掌門人作為尼姑,六根清淨,佛門慈悲,向來不食葷物,派中弟子也就無人敢大肉大酒。 隱隱之間,小琉璃心中淌過一絲寒意,不禁微微後怕,只覺倘若是袁師弟,視規矩如無物,任意妄為,無法無天,他說了要做,那就必然會做,絕不會食言而肥。 只聽得都爭先哈哈朗笑,道:「好,好!說得好,不過既然能夠賒帳,且看我賭他個十來把,倒賺一筆。喂,你聽說山下有賭坊沒有?」 此言一出,小琉璃兩眸大瞪,總算忍之不住,回過身子,連忙奔向袁都二人。只見袁昊、都爭先像是心有連心,一點便通,連句話都沒開口,一人捉了另一人,另一人緊抱另一人。都爭先大步踏出,已身在三步左右的位置。 當小琉璃反應過來,彼此足足離得有十幾來步的距離。她連奔帶喊道:「等會,師弟,師弟!你們、你們萬萬不得浪費食物,不得賭、賭⋯⋯」她不敢說出那「賭」字,因此這話說到後來,聲音愈弱,幾乎細不可聞。 袁都二人佯裝不聞,齊聲大笑,自山道旁的一條小路溜下山。在大排長龍的隊伍注目之下,直往江小二的飯館奔去。 袁昊、都爭先料想五日過去,小琉璃的事情經人口耳相傳,大抵傳到山下,冤屈既解,飯館生意自會好轉。 果然他們尚未走入飯館,就聽飯館內觥籌交錯聲不斷,齋食香味撲鼻而出,笑聲或高或低,或粗或細,足見是賓客如雲,生意興隆。 那江小二見有客人入店,忙迎上來,一見是袁昊、都爭先二人,大喜過望,上前捉了他倆的手,道:「二位貴人,你們總算來啦!小的和內人已經聽說過事情,多虧二位貴人,替小女聲張正義,還小女和咱夫妻倆清白。敝店這幾日的生意可說是蒸蒸日上,一片大好,大恩實在難以回報,真是、真是⋯⋯」 袁昊仔細瞧了幾眼,見他臉上紅撲撲一片,和先前淒苦之色大不相同,笑嘻嘻道:「用不著謝,小二,你們生意好了,那有沒有葷食可吃?」 江小二拼命搗頭道:「有的,有的!小的知道貴人想吃葷食,特意讓人送些葷食過來,二位稍坐片刻,我這就讓內人備好菜肴。」 袁昊搶先道:「等會,小二,其實咱們還有一位朋友。」他轉過頭,道:「師姐,既然人都來了,何不和咱倆師弟一塊吃頓葷飯?」 江小二循袁昊目光向門口看去,門口卻無一人,正自感到奇怪,其時,只聽門外傳來一聲重重歎息聲。江小二聞得這聲音,不由腦袋一熱,渾身大顫,只覺熟悉地不得了,呼吸堪堪急促起來。但見一道倩影緩緩走入店內,螓首始終垂著,不和江小二目光有所交集。 江小二眼眶大紅,連連吸了幾口氣,硬是不讓老淚流下,道:「妳、妳這傻孩子,總算捨得回來啦?」 那人嬌怯怯道:「爹……」 此人自然是一路追趕在後的小琉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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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0日 下午06:19

第二百五十八章 公正不阿 瀛海島二人齊心聯手,待最後一字落下,總算將觀音心經抄寫畢了。二人就像是掙脫桎梏的猛禽,不禁吁了口長氣,只感渾身輕鬆不少。 眼看外頭烈日正盛,洽是正午時分。他倆小歇一會兒,遲遲等不著小琉璃到來,瞧著遍地經文,憶起這五日來的辛勞,當是說不出的厭惡和煩躁。 袁昊好玩性子一發,忍之不住,道:「姓都的,不如咱們出去晃晃,瞧個熱鬧。反正師姐不在,咱們倒無事可做。」他這五日以來,抄寫不下數百遍經文,其中經文的解釋要旨,小琉璃早已迫他背得滾瓜爛熟,因此只要他沒在動腦,靜思下來,佛經無時無刻都會回盪腦海之中,揮之不去。對他而言,這五日簡直過得生不如死,度日猶如年。 現下總算能離開此地,袁昊何如會放過這大好機會? 都爭先同樣深受迫害,自然不願多看經文一眼,只點點頭道:「正好,那小二的事情,你可還記得?此事咱們既已答允,小琉璃師姐的事還是早早告訴他才是。」袁昊喜得點頭叫好。 袁都二人換了身衣物,悄悄開了房門,確認周遭確實無人,溜下峨嵋山道,他們愈往山下行去,察覺四周愈發熱鬧非凡,一路上碰到不少峨嵋派弟子。那些峨嵋派弟子看到袁昊、都爭先,都是一驚,愣了片刻,面有古怪之色,卻沒有多管。當二人來到山腳下,放眼看去,不由猛吃一驚,只見山腳下一塊大平地,黑壓壓站著許多人,大排長龍,少說也有五、六百餘人。幾乎全是和袁昊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。這塊平地本來甚大,只是五六百人置身其間,後頭還有接踵而來的人馬,密密麻麻一片,倒是讓這塊平地顯得狹小許多。 袁昊從未見過如此多年輕武者齊聚一堂,東瞧西探,只覺每一個人都好是新奇,心想:「這些人全是要拜入峨嵋派門下的弟子?袁昊啊袁昊,你萬萬也想不到,你不愛整天吃齋食,不愛抄寫經文,你那些不以為然的事,這天底下卻還有如此多人喜愛得緊。」言念至此,心中肅然起敬,轉念卻愣,又想:「唉喲!我管人家喜歡不喜歡,討厭不討厭?人各有所好,各有所志,有人以吃苦為樂,為此加入峨嵋派,我偏就不喜歡,同樣加入峨嵋派,又怎地啦?但倘若小琉璃師姐又要逼我抄寫經文,我能否還寫得下去?」 卻在這時,忽聽都爭先低叫一聲,道:「他娘的!」袁昊聞聲回神,往旁看去,尚未開口問話。都爭先已一手抓了他,俯下身子,左看右看,低罵一聲,似是尋不著藏身佳處,牙一咬,改而轉身往山道奔去。 袁昊搞不明白情況,整個人上下顛簸,皺眉掙扎幾下,道:「姓都的,你幹甚麼?」 都爭先急道:「風緊,扯呼!老子可不是苦僧,不想再來一回。」 袁昊聽他說了江洋大盜的黑話,滿臉懼意,又好笑又傻眼,更覺古怪之極,不知他是見著甚麼,犯得著怕成這副德行? 哪裡知道下個瞬間,但聽身後有人喊道:「袁師弟,都師弟,誰准你們下山的?」 袁昊聞得這熟悉聲音,溫婉話音中自有一片威嚴,嘴中「啊」了一聲,臉色發白,整個心登時懸在半空,忙道:「風緊,扯呼!扯呼!」 情急之下,袁昊竟不自覺學起都爭先適才的黑話,兀自沒有察覺。 其時,又聽那聲音傳來,道:「袁師弟,都師弟,你們若是再多走一步,我可得請掌門讓你們多抄幾回經文,重新修養心性。」 此話一落,袁都二人立時抽了口氣,都爭先停步下去,緩緩放下袁昊,再也不敢動彈一步。 那聲音見二人乖巧模樣,不住嬌嬌輕笑,接著道:「好了,你們倆,回頭!」袁昊、都爭先二人乖乖回頭,見眼前之人雙手叉腰,臉上似笑非笑,除了小琉璃還能是誰? 小琉璃沒好氣瞪了二人一眼,道:「你們倆為甚麼下山?我不過一刻沒盯著你們,你們就想偷懶不成?尤其是你,袁師弟,師父和掌門師叔特別吩咐過,要我好好勘照你。這幾日下來,我本以為是她二位老人家多慮,唉,想不到還是她們二位老人家眼光犀利,想法獨到,猜得果然不錯。」 袁昊聽到這話,臉頰微抽,當即諂笑道:「師姐,漂亮師姐,我不過是出來走走,活動活動筋骨,絕沒有半分逃跑之意。師姐妳大可安心。」 小琉璃輕輕哼了一聲,道:「不行,袁師弟,你的心經抄寫到哪兒?你不乖乖抄寫,跑出來做甚麼?是不是當真想再多寫一千遍?」 袁昊暗暗叫苦,尋思起來:「這位師姐當真鐵面無私,毫不留情,我不過出來歇一會兒,用得著這般認真?」 其實小琉璃平時溫婉知性,和藹可親,無論對派中上下任何人,說話圓融,絕不會將話說死,很得派中弟子青睞。她素來極聽圓容、圓如二位師太的話,一旦面臨派中正事,說一便是一,說二便是二,守正不阿,絕不會有半分打混摸魚的時候,為此深受派中所有人敬佩。這回督導袁昊抄寫經文的工作,是二位師太異口同聲讬付她的事情,因此就算袁昊於她有救命之恩,在二位師太讬付之前,那都不得有半點通容。 袁昊道:「師姐,其實我並沒有偷懶,我……」 小琉璃沒聽他說完,率先搖搖頭道:「不行,袁師弟,你沒有抄完經文,我不能答允你任何事情。」 袁昊忙道:「可是師姐,我已經寫……」 小琉璃又搶道:「不可以。」她知悉袁昊嘴巴很是厲害,要是一個不注意,定會被他找到偷懶的藉口,因此聽都不願聽。 都爭先實在看不下去,道:「師姐,袁昊自然已完成抄寫,所以咱倆才出來看個究竟。」 小琉璃美眸微微睜大,看著都爭先道:「甚麼?他、他將那整整一千遍的心經完成啦?」見都爭先點點頭,又見袁昊拼命搗頭,目光不移,和她目光直直相對,一點也見不出半點心虛,應當沒有說謊造假。她當下略略低吟,轉而露笑,道:「既然如此,你們想下山看便去看吧。正好,我這有事要請你們幫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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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0日 下午06:19

第二百五十七章 約法三章 袁昊臉上一黑,自己抄寫這觀音心經,一寫竟已過了五天時間。他小小年紀雖已明白江湖險惡,人心難料的人生至理,卻尚還不懂人生匆匆即逝,虛度光陰的滋味兒,然而此刻之間,想到瀛海島民每十年破界出島,都為調解中原西域二方紛爭而奔波,又想他和都爭先二人武功低微,得罪的人著實不少,現下別說調解紛爭,連保命都是一大難題。一寸光陰一寸金,他不好好專心練功,儘快提升境界,假以時日,接下島民衣缽,而是蹉跎五天光陰,抄寫經文,到頭來一無所獲,實在是羞愧島民先烈先祖。 袁昊連連歎氣,不由問道:「姓都的,咱們在這埋頭抄寫佛經,不趕緊提升境界,究竟是為了甚麼?」 都爭先毛筆一停,抬頭看來,只見他臉上好似在笑又似無奈,一副沒好氣的模樣,將手中壓著的白紙扔到一旁,道:「姓袁的,我以前和你說過,武者境界,意在悟道,悟道多寡,理所當然反應到境界上,悟得愈深,提升愈快,反之亦然,大道就如海納百川,萬千細流最終彙聚一海,殊途同歸,但每個人的濫觴和過程不盡相同,並非沒有例外。有的人境界高,悟出的道理太過粗淺,實力倒不及悟出深奧窮理,境界稍低的武者。」 他話說至此,重新拿出一張空白白紙,邊抄寫邊道:「你好好想想,要是抄寫經文當真毫無意義,純屬胡鬧之舉,我幹甚麼陪著你一起背誦?更別說他們峨嵋派當真只學佛法?他們和咱們,嘿嘿……」說罷,鼻子輕輕哼起了氣。 袁昊聽都爭先話中有話,只感一頭霧水,疑色滿面,心中大是不信,忖道:「抄寫經文哪裡能有甚麼意涵?咱們是學道,峨嵋派學佛的,整天抄佛經,他們峨嵋派弟子得以提升,咱們二人怎地可能提升境界?」 就在這時,忽聽門外有腳步聲漸近,一人腳步輕巧,少有聲息,另一人腳步甚沉,踏地有聲。只聽一人道:「劉師妹,妳這話是真是假?」這人是個男子聲音。 另一人道:「師兄,你小聲點!此處是圓如師伯的別院,弟子甚少,且大多人都已下山幫忙,但還是小心為妙。我說的這事自然不假,霍家做出那等好事,早該東窗事發,要過不了幾日,掌門就會將霍家二人遣送回去。」正是女子聲音。 那男子嘿嘿笑了一聲,聲音略低下來,道:「好師妹,這事是誰做的?」話音當中,忽然帶有調笑之意。 只聽那女子膩聲道:「師兄,你、你別這樣,好不好?咱們有大把時間,這裡……這裡人多呀……」 男子又笑道:「好師妹,就依妳的。」 劉師妹吁了口氣,接著道:「師兄你前幾日為了收徒大會,四處奔走,不在派內,理應是不知道,是一個叫袁昊的小師弟所為。數日前,這位袁師弟讓古撫仙三派人馬追殺於此,也不知這位小師弟如何得罪三派人馬,幸虧圓容師伯出手相救,袁師弟和他朋友才能得救。」 房中袁昊、都爭先二人一聽這話,知外頭二人在談論自己等人的事,紛紛屏息凝神,悄然放下毛筆,側耳細聽。 但聽那男子「啊」的一聲,似覺吃驚道:「那位圓容師伯救人?難不成她老人家踏出峨嵋山……」 劉師妹道:「是啊,圓容師伯為了搭救袁師弟,親自下山解危。師兄,我聽派中諸位師姐說過,師伯數十年來從未下山過一回,這事是真是假?」 那男子道:「師妹,此事莫要再提!」乍聽之下,聲音中一片膽怯緊張。隔了半晌,他續道:「師伯此次下山,卻是為了救一名素不相識的小娃兒,倒是古怪之極。唉喲!不對,妳說那位袁師弟,當真將霍家二人得罪走了?糟糕,糟糕,那可怎麼辦才好。」 劉師妹有些沒好氣道:「師兄,才不是得罪走呢,那霍家人可惡至極,你又不是不知道,袁師弟這麼做,全是為了小琉璃師妹。」 那男子話聲頓止,許久之後,歎了一大口氣,道:「霍哲師弟的那點事,我這做師兄的,自然很清楚,他確實做得過了。但無論如何,他們背後的霍家都容不得咱們小覷,袁師弟這般得罪人家,未免太不懂事,怕是會給咱們添很大麻煩。」 劉師妹怒道:「師兄!你這話是甚麼意思?依你之言,難不成師妹就該繼續苦受那霍哲騷擾不可?咱們、咱們先前已錯怪師妹擅闖禁地,說她是作繭自縛,活該倒楣,如今怎麼可以……」她這話說到後來,聲音漸低,哭腔漸深,愈發哽咽起來。 正如袁昊先前所料想,小琉璃受困九老洞的事情,派中弟子或知或不知霍家人的惡行,大多認為她是無理取鬧,明明派規如斯規定,她卻硬闖禁地,其後迷失洞內,當是自作孽不可活,眾弟子見在圓容師太的面子上,頂多私下淺談一下,各自心知肚明,便不再多說。直到袁昊到來,四處張揚實情,其後當面揭穿霍尹、霍哲云云,眾人這才恍然大悟,想起過往所思所想,不免感到愧疚。 那男子歎了口氣,道:「師妹,但是……唉!不說了,不說了。此事真要說起來,此事我也有錯,妳千萬不要怪罪自己,一切過錯由我承擔就行。」聲音當中,自是一片柔情蜜意。 劉師妹膩聲道:「師兄,你、你真好。」 那男子笑道:「師妹,對我而說,妳才好。」 劉師妹嚶嚀一聲,旋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顯是那二人貼近親熱起來。她嬌膩道:「師兄,只要你肯一直待我好,我……人家,人家這輩子只依你一人。」 袁昊、都爭先聽得二人不在談事,反倒是甜言蜜語,情話不斷,醉心於二人小天地,只感渾身汗毛直豎,通體不適,臉上微微一紅,再聽得幾句情話,已然受之不了。所幸那二人很快便離去,袁都二人總算舒了口氣,無奈相視一眼。 都爭先拿起毛筆,接著抄寫經文,過得片刻,他道:「姓袁的,咱們來約法三章。」 袁昊右眉挑起,道:「怎麼?」 都爭先道:「從今往後,絕不能再惹事生非,我總覺得方才那師兄話中有話,好似極力想為霍家人說情,只是礙于那位師姐,沒有說下去罷了。咱們得以拜入峨嵋派,潛心修練,能不惹事就不惹事。今後苦修十年,未來定有咱們的一片天。」他和袁昊既然是派中最小的弟子,那無論是方才那師兄還是劉師妹,對他們而言,都是師兄和師姐。 袁昊道:「姓都的,我才沒有惹事,那都是人家找上門。」 都爭先大翻白眼,狠狠瞪來,道:「他媽的,姓袁的,你行行好,總而言之,不得再惹麻煩,你發個誓,要是再惹麻煩,一輩子再也長不高。」 袁昊聽到這狠毒誓言,嚇得好大一跳,瞧了瞧自己短手短腳,眉頭大皺,他目光一抬,驚見都爭先臉上偷樂的神情,不覺來氣,當下一股傲氣往腦上沖,大聲道:「發誓就發誓!我袁昊要是惹了麻煩,活該一輩子長不大!」 都爭先道:「好!咱們擊掌為誓。」說著,伸出手和袁昊大掌對小掌,啪啪兩聲,逕自大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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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20日 下午06:18

第二百五十六章 五成功力 袁昊拼命抄寫觀音心經,他知悉這抄寫功夫一天不完成,自告奮勇前來督導的小琉璃是絕不可能放人出去,因此卯起生平最大幹勁,毛杆靈動,寫了一遍又一遍,一張又一張白紙,不知不覺間,抄寫經文的白紙已堆滿成座小山,放眼一掃,房內桌腳、床鋪、椅上各處,皆能見著經文的身影。要是有不知情者經途於此,定會以為是哪位醉心佛法的尼姑在抄寫經文,修行悟佛。 到了第四日,袁昊邊是趴在桌上,斜眼側臉,邊是動著毛筆,目光呆滯,整個人顯得精神恍惚,疲憊異常。他往窗外一探,只見外頭夜色沉沉,雲霧濃重,難見星辰皎月,此時蟲鳴唧唧,風聲呼呼,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聲息。 但凡袁昊此刻腦中所想,眼中所見,全是佛經相關之物,甚麼阿彌陀佛、觀世音菩薩、達摩師祖、少林寺云云,通通強記腦中。 原來自他和都爭先熟記觀音心經,小琉璃閒來無事,便不時會趁抄寫之餘,傳授一些心經以外的佛法典故,處世心得,尤以當她知道袁都二人記性都甚好,更是心花怒放,變本加厲,時而背詠時而說事,短短一日左右,少說也說了三十來件佛典,直讓袁都二人暗暗叫苦,大罵自己幹甚麼自討苦吃,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。 袁昊再寫過三遍經文,只感右腕又酸又痛,整只胳膊好似高溫焚燒的炭火,手中毛筆顫個不停,再也拿持不住,已然到達極限。他心中估量一算,眼下還差二百多餘遍,尋思道:「龜爺爺的,不行,不行!這般下去不是辦法,今日是說好的最後一晚,要是沒辦法完成,難保二位師太和小琉璃師姐還要我多留幾日,那可當真要了我命。」 袁昊回過頭,狠狠瞪了無事可做的都爭先一眼,登時靈光乍現,道:「姓都的,來幫我抄寫佛經。」 都爭先看也不看袁昊,淡淡道:「姓袁的,修業悟道乃是武者重要的功課,未來是成是敗,功力是高是低,全看你今日打下的基礎,你萬萬不可想著偷懶。」他這話說得流暢無比,毫不遲疑,好似早料到袁昊會要他幫忙。 袁昊哼了一聲,道:「咱們所學道家之法,道法自然,無為之道,幹佛法甚麼鳥事?修業屁,悟個屁!」 都爭先道:「師姐今天和咱們說了『業』,你可還記得?」 袁昊道:「業有善業,惡業,業障會成,全是因為人人心中有執著,武者之道,第一大關就是『執者境』,有所執,無法通大道,所以才說,武者之道和佛法門道不謀而合……」話說半途,他面容一緊,扔開毛筆,指著都爭先道:「你奶奶的,姓都的,你想說這是屬於我的業,別把你拖下水,是不是?」 都爭先哈哈笑道:「正是,不錯,親傳弟子果然不同凡響,在下佩服佩服。」 袁昊怒叫一聲,道:「好你個臭賭蟲,我看你大病初癒,需要活動活動筋骨,接招!」他早是被佛法搞得心煩意亂,沉不下氣,當下聽得都爭先幸災樂禍的話,哪裡來忍得住?只見他蹬地躍起,淩空出腳,直直朝都爭先臉上踢去。 都爭先偏過腦袋,左手一翻一抓,微風拂動,待袁昊這一腳撲了空,與此同時,五根指頭牢牢扣住袁昊腳踝,接著施力一扔,竟原原本本將袁昊的招式化解,又逼開他三步。 袁昊「咦」了一驚,吃驚道:「你的功力怎麼、怎麼……」 都爭先咧嘴一笑,道:「就在方才你埋頭苦寫經文,我正好復原到五成左右的實力,執者七脈的力量,你一個小小二脈武者,還敢關公面前耍大刀啊?」 袁昊聞言,好強心態倏地起了,技癢難耐,嘿嘿一笑,接連出招,拳腳並用,往都爭先門面、胸口、肩子等上身攻去。拳勁腳勁每過一處,都是招到風隨,不過數招之間,房內已是經文白紙漫天飛舞,飄飄紛落,好似寒冬降下的茫茫雪霜,層層覆蓋在地上,宛若一張白色大地毯般。都爭先明白袁昊有意試他境界恢復如何,嘴角含笑,打定主意不還手,只顧架招躲招。 都爭先先前受宋有寒掌力所傷,現下乍看快要癒好,心底卻大有疑慮,不知那利水催心掌有無留下任何後遺症狀,是以試招一打,借此探看身子情狀,倒不失是個好法子。 袁昊拳腳未到,都爭先便先辨明其出招路徑,刻意催動道氣,流轉雙臂,迎前要擋。袁昊境界和都爭先相差甚遠,自然沒有留力,乃是全力全打,碰碰碰三響,三招拳路都被都爭先識了破,或扣捉或震開,一招都未打中對方。 都爭先笑道:「再來!」袁昊點點頭,這回腳上先攻,拳招再後,兀自一一讓都爭先化解開來。 奈何房內空間窄小,紙張飄飛得厲害,出招還需留神不得打壞紙張,未免大失興致。二人過了數十招,都爭先確認身子無礙,通體發熱,總算心安,停止催氣,收勢下來,重新靜坐調養。 袁昊明白他意,同樣散了道氣,拾了扔去的毛筆,瞧著漫天亂飛的紙張,愁容滿面,將紙張整理畢了,落座椅上,歎了好大一口氣。突然之間,他又想到好辦法,道:「姓都的,來幫我抄寫經文。」 都爭先翻翻白眼,心道:「姓袁的還來?」哼了一聲,裝作一副莊嚴面貌,道:「方才你招招朝我臉來,卻是一招也沒打中我臉,你以為我會不知?姓袁的,你該感羞愧,好好勤奮練功才是,莫要再分神想些有的沒的。」 袁昊斜眼盯著都爭先,絲毫沒有生氣,只道:「你當真不幫我?」 都爭先道:「男兒漢說一不二,我要是幫你,我都大爺就是小狗!」 袁昊嘻嘻一笑,道:「好啊,都大爺,你要是不幫我,我明日就和咱們的好師姐求情,替你也爭取爭取抄寫經文的機會,你說好不好?」 此言一出,都爭先抽了口氣,放眼掃了滿地經文白紙,想到自己也得重新經歷這抄寫地獄,臉色當變,咬牙瞪著袁昊,道:「拿來!」 袁昊笑問:「要甚麼?都小狗。」 都爭先又氣又好笑,罵道:「別廢話,再拿紙筆過來,否則別怪老子不幫你寫。」就算是他,可沒有耐心獨自一人苦熬五天的經文抄寫。 瀛海島二人寫到中途,眼看天色不早,睡了一覺,隔日清早,接著埋頭拼命抄寫。說來也是奇怪,小琉璃今日並沒有來到二人房內,邊監督邊說著佛典。二人只感滿腹疑竇,隱隱又覺今日的峨眉山甚是熱鬧,派中弟子熙來攘往,鬧鬧哄哄一片,聽得有人說甚麼「入派」、「收徒」云云。 這才想了起來,今天是峨嵋派收徒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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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9日 下午03:02

第二百五十五章 峨嵋派日常(2) 都爭先先是對小琉璃如瀑般的銀髮微覺吃驚,旋即神色緩下,回以一笑。他臉上恢復不少血色,搖搖晃晃起身,拱手道:「這位定就是小琉璃師姐了,在下姓都,名爭先,還請師姐多加勘照。」 小琉璃忙稱不是,她知都爭先和袁昊是好朋友,先前在峨眉山下遭人重傷,始終昏厥不醒。她素來是派中輩份最小的女弟子,如今接連喜獲二位師弟,總算一圓當師姐的優越感,心情飄飄欲然,點點頭道:「都師弟,你傷勢未癒,用不著如此多禮。咱們派中有不少治內傷的丹藥,我等會替你拿了來。」 都爭先道:「是,承蒙師姐厚愛了。」他說完話,氣息微亂,臉色微微發紅,似覺乏力,重新落座床邊。 小琉璃眸子一轉,看向一旁袁昊,柳眉一皺,道:「袁師弟,你還愣著幹什麼?快快取了紙筆,抄寫心經。師父說了,要你五天之內抄寫完成,否則絕不能放你出房門。」 袁昊登時面有苦色,好似吃到了黃連,吐吐舌頭,哀求道:「師姐,師姐!妳別那般狠心,這一天我就待不住,何況是整整五天?我總要撒尿拉屎,吃飯喝水⋯⋯」 小琉璃聽他言語污穢不堪,甚麼拉屎撒尿,說得肆無忌憚,不禁又羞又怒,她自拜入峨嵋派以來,生活簡樸無華,每日早睡早起,念經練功,應付霍尹等人的騷擾,或聽師姐間的閒話家常,一日即過。多年下來,她因為霍家人的事情,不願連累山下爹娘,過著如隱士般的日子,還從未遇過似袁昊這等口無遮攔的孩子,加上派中風氣,一時之間,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 小琉璃揚起手,慍怒道:「袁師弟,你要是再敢胡說八道,就別怪我動手打你屁股。」 袁昊捂著屁股,噤聲不敢再說,取了紙筆,坐在桌前,瞧著眼前空白一片的白紙,眨了眨眼,心道:「我不曉得觀音心經的內容,沒有經文,我又該如何抄寫?難不成要我無中生有?哎喲!我只會一句觀世音菩薩,其餘一概不清楚。」 想得片刻,心中暗喜,又想:「沒有經文,我便用不著背啦。」將毛筆一扔,拍拍屁股,就欲躺回床鋪。 小琉璃玉手一捉,五隻纖指準確抓住袁昊後領,瞪眼道:「你要去哪裡?這連一炷香都還不到。」 袁昊無奈道:「師姐,我沒有那本心經,我該抄甚麼?」 小琉璃笑道:「這你無需多慮,我唸一句,你抄一句就是。那本觀音心經,是咱們峨嵋派必背的經文之一,如今派中上下,就只有你和都師弟尚未背熟悟通。」 袁昊生無可戀歎了口氣,重新落座,耳中聽得小琉璃道:「觀自在菩薩⋯⋯」手中提筆便寫下「觀自在菩薩」五字,紙上字跡歪七扭八,龍飛鳳舞,怪模怪樣,那「自」字隱約還多了一筆劃,看來頗是逗趣。 小琉璃不由偷樂,心想:「袁師弟這等字,要是讓師父和掌門師叔見著,還不活活氣死兩位老人家?」 她接著道: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⋯⋯」隔了半晌,又道:「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」 直到了最後「菩提薩婆訶」五字,整整二百六十字抄寫畢了,小琉璃一再檢查,確認無誤,讓袁昊先抄寫十遍,邊唸邊寫,隨後考他背詠一回。 袁昊于佛家經文全然不懂,又毫無興趣,但他記性甚強,加上佛法的些許地方,和道家之理有著異曲同工之處,他邊唸邊寫,心思有悟,一念就通,不知不覺間已背下一小段經文。小琉璃前面考他幾回,見他是一次背得比一次還多,愈背愈快,不覺暗暗詫異。 到了正午,袁昊已背熟大半觀音心經的經文。小琉璃替二人拿過午飯,簡單用過,接著再背。到了第二天下午,已盡數了然於胸,背得爛熟。然而這抄寫的功夫,算來寫過不下數百遍,但距離圓容師太要求的千遍,兀自遠遠不及。 第三天正午,小琉璃連考袁昊五回,或從中擷取一段讓他背詠,或自行唸到中途,要他立刻接下去念詠,或吃飯閒聊之際,令他背誦,通通難不倒袁昊。她怎地都料想不到,僅僅不到三天時間,袁昊已把觀音心經背得滾瓜爛熟,考也考不倒他,索性放他獨個兒抄寫經文,換督促都爭先背詠經文。 都爭先這三日間靜心調養,透過體內那充盈不散的道氣調養,以及峨嵋派丹藥的妙效下,傷勢已然好去大半,當能下床靈活行走。隨著他傷勢漸癒,那聚不散去的古怪道氣,竟逐漸消散而去。他精神是一日比一日更足,但自早到晚都得聽袁昊念詠經文,饒是他再何如有耐心,也漸感心神煩躁。 小琉璃笑道:「都師弟,咱們依樣劃葫蘆,我唸一句,你跟著唸一句。」語調之中,似乎一點也不覺不耐煩。正當她打算開口念詠。 都爭先搶先道:「師姐,我聽妳和袁昊說了三天,倒也記住不少,妳且聽聽,我背得對或不對。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⋯⋯」 小琉璃聽都爭先一字一句唸過,字字唸得不快,卻是慢中有序,其中錯漏了幾個字,經小琉璃指點,都爭先再背幾回,竟已背得一字不漏。 都爭先笑嘻嘻道:「師姐,我背得如何?」 小琉璃又驚又疑,幾乎不敢置信自己眼前所見,觀音心經儘管字數不多,但對本來不通佛法的人而言,就算死活硬背,兀自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背得如此精熟。她忖想:「這袁師弟和都師弟當真古怪得緊,本來約定好的五天,他們居然只用三天就完成,著實不可思議。」 她卻不知道都爭先自小精研賭術,賭術當中把戲多又雜,倘若加上出老千的技法,更是變化多端,博大精深,極是講求賭者的記性。 正所謂字是死的,人是活的,對都爭先而言,二百六十字的經文,如何能和詭譎難測的賭術相提並論?背來自然是輕而易舉,絲毫沒有半分難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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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9日 下午03:02

第二百五十四章 峨嵋派日常(1) 都爭先側過身子,慢慢往床邊挪動,欲要臥起,卻是四肢乏力,試了幾回未果,忽然嘴中悶哼一聲,面有痛色,臉皮肌肉頻頻跳動,猙獰無比。他臉無血色,整個人氣喘吁吁,一副病懨懨的模樣,輕輕碰著胸口,久久沒有動作。 袁昊瞧他四肢健全,臉色當如白紙一般,心中很是明白,那利水摧心掌的威能,重者能毀人心肺,五臟六腑,皆不能存,並非刀劍等肉眼可明的外傷,而是屬內傷範疇。 袁昊迎了上前,慢慢攙扶都爭先坐起,道:「姓都的,你受了那讀死書的臭老兒一掌,沒死已是大福,還是乖乖休養,莫要牽動到傷口。」他那「讀死書的臭老兒」,指的正是老書生模樣的宋有寒。 都爭先喘了幾口粗氣,道:「你⋯⋯你⋯⋯去他媽的,那老家夥打我那一掌,可是卯⋯⋯卯足全力,要不是我反應快,急忙將經脈所有⋯⋯所有的道氣用來護住五臟六腑,現下早、早已被掌勁震得死透。」 袁昊驚道:「姓都的,那你感覺如何?」他目中滿是關切之情,心想要是能知道傷及何處,便能向圓容、圓如二位師太求助,他倆同為瀛海島民,當能毫無顧慮地信任彼此,因此說甚麼也不能放任都爭先死於此處。 都爭先搖搖頭,盤坐床頭,重重再吁了一口氣,道:「死不了,也不知是誰趁我昏迷之際,將內力灌輸我體內,替我調養紊亂的內息,現下我經脈內道氣充盈,過了今晚,大概能好去三成左右。」 袁昊喜道:「那太好了,能有這般大愛之心,救助你這不相識外人,應該就只有圓如師太或圓容師太二人。」 都爭先先是點點頭,隨後罵了一聲,臉有恨色道:「好個屁!你這小子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,白白受人一掌,豈能好受?那宋有寒是星雲派的,八成和宋天雄有所關聯,換句話說,咱們這等於狠狠讓宋天雄抽了一巴掌。他奶奶的,好你個星雲派,我都爭先都大爺記住這個仇,假以時日,看我還不拆了你們星雲派的派府。」 袁昊聽得都爭先怨言不停,心中不平之氣跟著勃然而發,腦中憶起受霍家人相逼逃亡一事,哼了一聲,心道:「姓都的說得對,管他一巴掌、兩巴掌,反正咱們有的是機會報仇,那霍家人也是,竹爺爺于我的大恩未報,我便似個惡人般落荒而逃,白白拱出少年小比的優勝,害得令謙姑娘她、她……」想到此處,心中愈發難過憤懣,連連跺地,索性不再細想。 只聽都爭先道:「姓袁的,你方才嚷甚麼親傳弟子,那是怎地回事?」 袁昊回過神,眨了眨眼,臉上流露苦笑,別過臉道:「我、我貌似成了圓如師太的親傳弟子。」 都爭先嘴中「啊」的一聲,傻愣愣道:「什、什麼?你……你,不會又做了甚麼好事?」 袁昊大感心虛,連忙將上得峨眉山後發生的事情,如何接受二位師太要求,如何入九老禁地救小琉璃,如何四處張揚小琉璃困洞的真相,當眾迫得霍尹等人認罪云云,一概不留告訴都爭先。都爭先臉上一連數變,從一開始還覺頗有道理,點了點頭,其後眉宇一挑,其後面有怪色,最後面容陰沉,臉皮微跳,顯是大不認同。 都爭先罵道:「你!」話一落下不久,會意過來,朝房門、窗牖看了一眼,隨後放低音量,接著罵道:「你之所以闖入那九老禁地救人,是為救人也好,或是為了二位師太要求,不管如何,理念為好,我便不多說甚麼。」 都爭先續道:「可是你、你還記得咱們是甚麼人?咱們為何要連夜逃出撫仙鎮?要是讓二位老人家知道你我身分,那該如何是好?而且偏篇還是掌門的親傳弟子,簡直壞上加壞,他媽的!」他內傷未癒,當說到激動之處,呼吸一個不暢,不禁連連咳嗽,喘個不停,只好和袁昊幹瞪著眼。 袁昊自知理虧,起初還覺心虛,甘願讓都爭先訓話,不敢回嘴,但聽了五、六句罵言,心態漸複,眼珠子一轉,咧嘴偷笑道:「姓都的,你歇會吧,反正圓如師太她老人家這麼說,咱們作為峨嵋派弟子,惟有乖乖聽從命令。從今爾後,你只需叫我一聲袁昊師兄就是。」 都爭先罵到上頭,正感快意,哪知袁昊突來一句,令他本欲說出口的話哽在咽喉,重新吞回肚腹。其實他滿肚怨氣早已全消,當下不過是趁此氣勢,尋袁昊的反應為樂,冷冷一笑,道:「非也,非也!姓袁的,就算你是親傳弟子又如何?你我真要算起,是同時拜入峨嵋派,根本沒有先後之分。這聲師兄,你這輩子是想都不要想。」 二人罵罵咧咧了一陣,無疑是在爭辯誰是師兄,誰是師弟,他倆目光一觸,話聲一止,不由齊聲笑了起來,吁了幾口氣,各自便放下此事,不再煩惱。 隔日破曉,天剛亮不久,峨嵋山巔傳來第一聲鐘聲,當當沉響打破寧和早晨,各處別院接連傳出鐘響應和,頓時鐘聲大作,整座峨嵋山籠罩鐘響之中,嚇得袁都二人驚醒過來,大是痛苦不堪,再難入眠。 也不知又過去多久,忽聽門外有人邊敲門邊喊道:「袁師弟,袁師弟!」 袁昊半睡半醒下,聽到門外聲音,穿好衣服,往另一張床瞥去,見都爭先同樣醒了過來,半睜著眼睹。他開了房門,揉著眼睹,沒好氣道:「小琉璃師姐,師弟我說句公道話,別看我英勇過人,聰明絕頂,捨命救妳出洞,我還不過是個可憐小孩,不好好睡覺長不大,妳大人有大量,行行好。」 門外小琉璃雙手叉腰,哼了一聲,沒好氣道:「師弟,我昨天不是說了,要盯著你好好背經,你作為掌門師叔的親傳弟子,責任重大,萬萬不得偷懶。」 袁昊厭煩道:「這麼麻煩?那我不當啦。」 小琉璃噗哧一聲,似被逗樂,臉上笑顏逐開,她捉了袁昊的手,往房內走去,道:「師弟,當不當可由不得你。」 她目光往房內一掃,見著都爭先坐起床邊,眸子瞪大,嘴中「啊」的一聲,道:「這、這位少俠已經醒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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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9日 下午03:01

第二百五十二章 拜師和抄經 隨著實情真相大白,幕後黑手得以繩之以法,伸張派中正義,峨嵋派上下自是一片喜氣洋洋。尤其峨嵋派弟子對袁昊不畏強權,直言不諱的行徑,更覺滿意佩服,豎起大拇指不住稱讚這位小師弟的好。 霍尹等人承認罪狀,似覺心態上有些解脫,也不隱瞞其中過程,將為何逼小琉璃深夜闖入九老禁地、為何要栽贓於她,所以手段一一抖了出來。不少弟子聽聞又覺駭然,又覺可惡,直罵霍尹等人的不是,但想來自己口直心快,過往曾暗罵小琉璃師妹不守派規,受困禁地,純屬活該,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,再罵幾句,便不敢再罵。 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眉間一舒,知了卻心中一件大事,暗自吁氣,命人將霍尹五人帶了下去,稍後再做發落。 她倆師姐妹二人對視一眼,皆從彼此眼中見著藏不住的笑意,多虧有袁昊率先出頭口搗蛋,鬧得峨嵋派不得安寧,她們才能順理成章,拋開定寧和霍家的關聯,一切公事公辦,揭露霍尹等人的罪行,還小琉璃一個清白公道。 圓如師太草草結束念經修業的時間,命人敲響鐘聲,放派中弟子下山回院,特意讓小琉璃、袁昊二人留了下來。 眾峨嵋弟子經過袁昊身旁,紛紛拍肩拍頭,以示嘉許,嘴中不住誇讚他見義勇為,富有俠氣,實在不容易。袁昊讓人連連誇讚,實在禁不住喜色,哈哈笑著,連稱不敢當。經過小琉璃身側,眾弟子都低聲向她說了幾句,神態和善,語氣歉疚,惹得小琉璃滿頰紅潤,低頭不敢語。 待所有弟子陸續離去,人流驟減,華藏寺重新歸於寂然。袁昊瞧見寺前空曠無涯,無聲無息,一朵大雲飄得極低極低,彷彿蒼穹和峨眉山融成一線,雲霧籠罩整個山巔,道氣堪堪凝聚,茫茫一片,也不知是道氣還是雲霧,愈積愈多,一時間竟是難以睹物。 袁昊伸手揮開雲霧道氣,卻是一揮而複然,根本無用,揮了幾回,索性放棄不管。 「璃兒,昊兒,你們進屋來。」當是圓如師太的聲音。 袁昊應了一聲,眼觀四方,臉上一黑,只見四周霧氣甚濃,視線受阻,能見極低,哪邊是東,哪邊是西,找了好久還是分辨不出。他心下一窘,運起道氣,眼中微亮,稍能視物,可是霧靄朦朧之中,霧氣如道道白色高牆,毀之不去,更難以分辨,略一分神,已然搞不清楚方位。 袁昊猶豫片刻,俯下身子,東摸西摸,打算摸地而行,突然頭撞到一物,抬頭一看,可不是小琉璃本人? 小琉璃疑道:「小師弟,你在做什麼?」 袁昊乾笑幾聲,道:「我、我就是腿有點酸,打算歇會。」他哪裡肯說自己功力太低,就算運起道氣,依然找不到方向。 小琉璃低吟幾聲,目光一轉,似笑非笑道:「掌門師叔的庵屋近在咫尺,你大可入庵好好坐,幹什麼非要坐在此地?罷了,你高興慢慢來便是,師姐我先走啦。」 袁昊知悉瞞不過對方,不敢再裝模作樣,可憐兮兮道:「師姐,我替妳討回一個大公道,讓師兄師姐知妳清白,現下師弟我碰上一點難題,能否幫個小忙?」 小琉璃心中偷笑,她一見袁昊匍匐而來,就料到他會這麼說,忖想:「就知道這胡鬧師弟沒安好心,儘管他是好意為之,但四處張揚我的私事,惹得眾人皆知,好不羞人呀。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,看我還不好好整整你。」 她當下板起面孔,搖搖頭道:「豈敢,豈敢,袁昊大俠悲天憫人,俠義心腸,小女子好是佩服,就不打攪大俠雅興,先走一步。」 袁昊一聞這話,登時傻了眼,忙道:「師姐,師姐,漂亮師姐!小師弟哪裡有那般狗王八蛋雅致,妳、妳別走!我⋯⋯我可不⋯⋯」 小琉璃嬌嬌一笑,手一翻,玉手牽住袁昊的小手,一把拉他前進。 不一會到得庵屋,只見二位師太已靜坐候畢,臉上掛著慈和靜笑。但見圓容師太臉色一變,滿臉自責,道:「璃兒,這些日子當真苦了妳!都是為師不好,沒有及時替妳制止霍家人的所作所為。」話聲中,滿是歉疚之意。 小琉璃聽聞此話,想起這些年月歷經的種種苦難,到後來霍哲等人終於受到責難,當真有苦盡甘來之感,當下眼圈微微通紅,道:「師父!妳老人家千萬別自責,妳平時教誨弟子『前世因果,今生解』,緣有好緣壞緣,這不過是弟子人生當中一個因果報應,既然此緣已過,又何必苦苦再求?」 圓容心中大慰,又歎氣又點頭,道:「阿彌陀佛,說得好,說得好。」 袁昊不信甚麼好緣壞緣,只想惡人行惡,誰管甚麼緣和因果?直在一旁嗤之以鼻。 只見圓容師太轉過目光,看向袁昊,道:「昊兒,這回你做得很好,全是仰仗有你相助,咱們才能找到契機,向霍家人親自問罪。所謂木已成舟,要不是有你從中攪亂,引起派中所有人矚目,想必璃兒的事,定會就此不了了之。」 袁昊眼珠子一轉,尋思:「二位師太早清楚小琉璃師姐的事,卻始終沒有出手,果然是因為霍家人的緣故,龜爺爺的,那霍風也好,這霍尹也罷,當真是陰魂不散,走到哪兒,都能碰上他霍家人。倒楣!倒楣!」想罷,他拱起手,笑嘻嘻學起飯館小二的口吻,道:「折煞弟子啦!此事多虧有師父、掌門師叔和弟子一同『說謊』,任他霍家再有多大本事,也逃不出二位法眼。」 圓如師太本來對那「說謊」二字頗有言詞,想到武林各派皆知她們出家人不打誑語,要是傳到他人耳中,多不好聽,但轉念一想,璃兒擺脫霍家人的糾纏,對她而言,今日就是苦海的大好日子,沒必要觸黴頭,也就沒去糾正。她搖搖頭,笑道:「師姐,妳這新收的小徒兒,可頑皮得緊。他一心為好,絕非行惡,只不過這等手段,倘若讓人所知,難免會惹得某些人不快。」 圓容師太點點頭,苦笑道:「師妹,我可沒有收昊兒為徒,適才那是情況所需,而且他這等胡鬧,要是收他當親傳弟子,用不著幾日,璃兒定會被他帶壞的。」 袁昊聽圓如師太這麼說,倒也不覺有何失望,眼珠子又轉,問道:「那弟子今後該拜誰為師?」 圓如師太和圓容師太對視一眼,皆搖搖頭,不發一語。過得良久,圓如師太才道:「阿彌陀佛,關於此事,暫且延後數日再說。昊兒,你不悟佛法,且將那觀音心經抄寫熟背,再談拜師一事。」 袁昊「喔」了一聲,隨口問道:「掌門,那弟子該抄寫多少回呢?」 圓如師太慈藹笑道:「自然是抄到你背熟為止。不多,大概一千遍就夠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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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8日 下午06:27

第二百五十一章 認罪 峨嵋派無論男女老幼、俗家出家、連同圓如、圓容、定寧三位師太,目光皆循袁昊所指的方向望去,只聽唰的一聲,數百雙蘊含不快和憤懣的目光齊動,緊緊瞪在霍尹、霍哲等人身上。當然,其中不乏有少數知情者既懼怕又安心下來的視線。 霍尹見袁昊當真毫不忌諱,直指他們為犯人,耳中聞得周遭峨嵋派弟子的非難聲,驀地臉色劇變,明白再不想辦法辯駁幾句,開脫罪狀,定然只有逐出門派一途。他急得跳起身,道:「掌門,弟子沒有!不是弟子害了小琉璃師妹,這、這袁昊滿嘴胡語,東拉西扯,是想陷害我霍家人,掌門千萬不可盲信。」 這情急之下,霍尹只顧為自己表明清白,不停譴責袁昊,卻隻字未提霍哲、元文之等人的事,好似他們的事情,都和自己無關一般。乍聽之下,霍哲等餘下人才是這起事情的罪魁禍首。 霍哲性子較為優柔寡斷,自小遇事都會猶豫多時,快則半個時辰,慢則數日遙遙,才下決斷,惟有在小琉璃的事情上,能稍有其主見,因此平時都是霍尹帶頭決定一切,此時讓他拋之不顧,霍哲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,左顧右盼,察覺周遭弟子逐漸冰冷的目光,好覺懼怕。 圓如師太嘴邊笑容猶在,但慈和臉上罩著如薄紗一般的淡淡冷意,搖搖頭道:「尹兒,你這話不對,昊兒說的話有唯識珠做保證,唯識珠能辨人話中真假虛偽,既然珠心並無反應,自然代表昊兒句句屬實,怎地會是謊言呢?」 霍尹一雙眼睹瞪著老大,緊握雙拳,滿腹都是不甘的怒火,道:「這、這⋯⋯」心想正因為有唯識珠證明話中真偽,他自始至終都無話可辯,儼然陷入了死胡同。 圓如師太在得知小琉璃擅闖九老洞禁地並受困其中,早察覺事有蹊蹺,小琉璃是最受師姐疼愛的弟子,本性如何,她再清楚不過,絕不會明知故犯。她們暗中召見許多弟子,一一過問,將小琉璃身邊的大小事情調查地清楚楚,這才知道一切都是霍家人在帶頭欺辱小琉璃。此事理應非同小可,儘管霍家勢力觸及不到四川一帶,但隨意欺淩派中門人,哪怕是赫赫有名的地方世家,也不得輕易饒恕,更何況武林門派並非官場,武者以實力為尊,霍尹等人的行徑,實該受罰才是。 然而,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明知是霍家子弟的所為,明知小琉璃數年來迭迭受到霍哲的求愛煩擾,明知遲遲不對霍尹、霍哲等人下達處分,那是有失一派掌門人的公正,兀自佯裝視而不見,放任不管。 這時,忽聽有人道:「掌門,霍尹說得有理,此事攸關五名弟子的去留,不得不慎。以往江湖上遭逐出門派的弟子,無疑不是犯下滔天大罪,要不行為有辱派中聲譽,是以昭告江湖各路豪傑,才會施行除名流放。此事且容定寧仔細調查調查,待確認畢了,再請掌門做判斷。」卻是神態頗為不甘的定寧師太。她知要是自己再不出言相助,霍尹等人大有可能被逐出門派,屆時一來,自己盼望已久的掌門之位,就會離之而去,迫不得已,只好出口勸說幾句。 圓容師太長眉一皺,稍有不快道:「定寧,依妳此言之意,莫非認為唯識珠有誤判不成?」 定寧師太道:「定寧不敢,只不過定寧認為,或許五人之中有真正犯人,但會不會也有無辜弟子……」 圓容師太如何不知她想替霍尹等人找脫罪藉口,為之惱怒,終於忍受不住,道:「定寧,不要說了。璃兒白白忍受如此多苦頭,我身為為人師表,渾然未覺,實在是大大失格,就算已於事無補,我還是要替她討個公道不可。」 這話聲雖低,卻是既沉又顫,似乎隱藏著莫大怒意,儼然快爆發出來。 定寧師太隱隱叫苦,忖道:「圓容武功是咱們三人之中最高,其次是圓如,最低就屬我,萬萬於此不能得罪了她。」心念電轉,望了霍尹、霍哲二人一眼,歎了好大一口氣,瞬息之間,她整個人猶似老了數十歲,面色滄桑,神態疲倦。 武者以道氣修練境界,當道氣流轉經脈,自然而然會調節四肢百骸,活絡筋骨,外觀或年輕或年邁,一切心隨意動。定寧自小生活無憂,早年嫁為人婦,錯過武者最重要的修練光陰,爾後出家為尼,已是二十好幾,因此武功始終遠遠不及圓如、圓容二人。此時她遭逢自喪夫之後,人生另一大錯愕,直想多年來的目標,恐怕再也無望,一念之間如死灰,心隨意動,本來風韻猶存的面容,突然變老不少。 圓如師太忖想:「雖說冤冤相報,何時能了?但咱們是江湖中人,有時一報還一報,是情勢所逼,在所難免,師姐如此,定寧師妹又何嘗不是?當年師父待她這個小姪女如己出,親自遊說婚事,讓她風光嫁到撫仙富貴人家,從此不愁吃穿,哪裡知道……唉,冤孽,冤孽!雲南撫仙一帶好人家著實不少,師父偏生挑中的就是霍家,定寧師妹她千方百計欲替尹兒、哲兒脫罪,倒也是人之常情。」 圓如師太卻不曉得定寧師太處心積慮為霍尹幾人說理,並非全看在過往兩家之親的緣故,正因為霍尹、霍哲作為霍家之人,她作為曾經的霍家一員,背地才有整個霍家支持。在峨嵋派中的烏衣子弟,也屬霍家二人身分最高,家族勢力最大。要是霍尹、霍哲二人被逐出門派,不說其餘烏衣子弟相繼離去,她那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的掌門之位,當真會如夢幻泡影,從此再無望達成。 圓如師太看了袁昊一眼,發現他同樣看了回來,滿臉無趣之狀,一副不以為然之色。她苦苦一笑,不由心想:「我剛才答允昊兒,要將他指認出來的人逐出門派,貴為一派掌門,學佛之人,說一是一,自古有言:『出家人不打誑語』,派中所有弟子都在等我一句話發落,要是我不講信用,往後傳出去說峨嵋派盡是說話不算話的尼姑,峨嵋派數百年聲譽毀於一旦,那可成何體統?」 她最後往手中萬象唯識珠看過一眼,當下朗聲道:「尹兒、哲兒,你們心有不服,是不是?」 霍哲支嗚其詞道:「我、我……」 霍尹以為掌門是要搭救自己一把,心下大喜,搶道:「是、是!掌門,弟子大有不服,這一切都是那袁昊隨口栽贓給咱們的罪,這事和咱們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 圓如師太點點頭,道:「那好,你們通通上前,就讓唯識珠斷定你們是不是犯人,又有無說謊。」 霍尹一聽那「唯識珠」三字,登時情知不妙,倘若讓萬象唯識珠一事,無論是誰都決計瞞不住謊言,他極力想脫罪,哪裡知道圓如師太狠狠推了他一把。此時此刻,他已無任何可行的脫罪法子。只見他滿臉猙獰,又吼又罵道:「掌門!弟子不服,弟子不服!弟子沒有犯錯,小琉璃師妹的事和弟子一點關係都沒有,憑甚麼非要似個犯人被問罪?」 元文之、周逐明同樣心急如焚,明白再也瞞不住罪狀,而霍尹還在拼命替自己解圍,狠心棄他們不顧,想起當初跟隨霍家人,甚麼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的豪情壯語,通通成了空話,不禁大感惱怒,心想:「在你霍家人眼底,其他家的人就不是人,只是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。」 當圓如師太將唯識珠遞到元文之面前,元文之凝視唯識珠的珠心,綠紅二光頻現,額頭冷汗狂流,再也經不住壓力,深深歎了好大一口氣,撲通一聲,雙膝跪地,朗聲道:「掌門,弟子元文之認罪。小琉璃師妹的事,確實就是咱們五人所為,弟子聽信惡人讒言,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,自以為樂,泯滅人性,實在愧對三位師太。大丈夫做事,願意承當責任,弟子願意接受任何懲處。」 他話一說完,咚咚咚,連磕三個頭。 與此同時,萬象唯識珠的珠心閃爍綠光,應證元文之的話乃是貨真價實的真話。 周逐明見他如此,耳中聽得身後譁然一片,叫駡不絕於耳,咬牙躊躇許久,同樣跪地磕頭,道:「弟子周逐明,認罪!」另一名弟子同樣跟著認罪。萬象唯識珠同樣閃爍綠光。 霍哲見三人都認罪,心中後怕萬分,他本來性子就膽小怕事,此事又是因他一求不得的愛戀而起,哪裡忍受得住萬眾矚目之下的盤問?他一見圓如師太將唯識珠對準自己,又見身後峨嵋派眾人叫囂不止,雙腿發軟,牙齒打顫,道:「我、弟子霍哲,承、承認罪狀。」 唯識珠綠光閃動。 圓如師太最後將唯識珠遞到霍尹身前,他一句話都還沒開口,已然沐浴一片辱駡聲中。謾駡聲中,辱及霍家、個人的話語比比皆是,簡直不堪入耳。只見霍尹氣得臉色堪堪通紅發紫,等了許久許久,他朝袁昊死死瞪去一眼,目中飽含無比濃烈殺機,接著臉朝前一看,和圓如師太對望不過一眼,雙膝跪地,道:「弟子霍尹,承認罪狀。」 那此話一出,待唯識珠閃過最後一道綠光,定寧師太臉色慘白大片,退得兩步,重重吁了好幾口氣,只覺眼前整個世界天旋地轉,莫名一黑,身子晃了晃,差點倒地。 倏然之間,數百名峨嵋弟子齊聲叫好,拍地跺腳,整個山巔歡聲雷動,腳下震動,逐漸高漲的熱氣將雲霧通通逼散,眼前明朗一片,惟見普賢菩薩像透著淡淡光芒,也不知那是陽光還是金光。當此場面之熱情壯闊,和平時的峨嵋派簡直大為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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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章 直指黑手 圓如師太讓袁昊走到階前,當眾弟子之面,將萬象唯識珠捧到他胸前不遠,正色道:「昊兒,你老實回答,璃兒究竟是被誰威迫?其中又發生甚麼事,把你知道的,借此機會,通通說出來,絕不要瞞著不說。」聲音宏亮一片,光明磊落,顯然一點也沒有隱瞞之意。 袁昊微微歪頭,心想小琉璃師姐讓霍尹等人欺辱,派中弟子有人知道,有人不曉得,那是預其之內的結果,可是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混跡江湖多年,何等本領高超,眼界不凡,早察覺此事有異,卻始終沒有明言。他當下滿腹疑竇,眉宇深鎖,見二位師太都緊緊瞧著自己,眸中似乎閃過期盼微光,頓時明白過來,忖想:「是了!二位師太怎地可能會不曉得小琉璃師姐讓人欺辱?只不過礙於某些原因,不好當眾和那些烏衣子弟撕破顏面,定是如此!因此一忍再忍,說不定早有盤算。此刻師太讓我不得隱瞞,自然是想借題發揮,揭發霍家惡行。嘿嘿,師太既然要我演演戲,那還不簡單?」 袁昊腦中突發奇想,刻意擺出一張痛定思痛,深切難忍的模樣,撲通一聲,雙膝跪地,連連磕頭,大聲道:「掌門師叔請原諒,都是弟子的錯,都是弟子的錯!」 圓如師太吃了一驚,愣愣道:「甚……甚麼?你、昊兒,有甚麼話好好說就行,不必如此的。」伸出一手,扶助袁昊胳膊,慢慢拉他起身。 圓容師太臉上慈藹一笑,道:「阿彌陀佛,昊兒,有甚麼事你慢慢說出口,用不著害怕,為師和你保證,這裡沒有人會和你為難。」 這句話一出,實如讓袁昊吞下一顆定心丸,卻讓霍尹、霍哲、定寧師太等人臉色大變,隱隱感到不妙,他們如何不明白,圓如師太言下之意,倘若某些人膽敢找袁昊麻煩,便是明著和她過不去,事態之嚴重,非同小可。 袁昊暗自竊喜,偷偷捏了大腿肉,肉痛淚飆,眼眶直打轉在眼,道:「掌門、師父,還有各位師兄師姐,其、其實弟子昨晚救出小琉璃師姐,師姐為了感謝弟子救命之恩,將事情原委明明白白說給弟子知道,師姊她害怕要是幕後黑手暴露出來,峨嵋派數百年來的聲譽,說不定會因此毀於一旦,因此重重告誡弟子,絕不能說了出去。」 定寧師太心緒浮躁,按奈不住,冷笑道:「袁昊,在唯識珠面前,可容不得你說謊騙人。」 眾人齊望向萬象唯識珠,見珠心閃爍綠光,並無半點紅光,知他話中絲毫沒有半分造假,當是貨真價實的實情,登時舉座譁然,低聲細語不停。 定寧師太臉上更為糾結,斜眼瞪著小琉璃,心中暗罵道:「圓如、圓容為了這點小事浪費一顆萬象唯識珠,已是大出我預料之外,沒想到這賤娃兒,竟敢向一個外人說了出去,實在可惡至極!」 眼見袁昊又是抹淚,又是渾身顫抖,哭個不停,多數女弟子見他如斯天性善良,忍不住自我譴責,憐憫心大動,加上有萬象唯識珠作為鐵證,篤定袁昊絕不可能說謊,已然對他的話不猶疑他。 袁昊接著道:「弟子當時聽到這裡,雖然不理解小琉璃師姐以往究竟受何遭遇,卻明白師姊她寧可暗自忍受他人欺負,放任流言蜚語,也不願害得峨嵋派聲譽有失,這般大義,實在叫弟子佩服地五體投地。本來弟子認為,好人有好報,惡人自當有惡報,何況是講求佛緣的峨嵋派,更該如此,因此答允師姊,絕不會將事情說出去。」 眾弟子又見唯識珠綠光頻閃,齊聲歡呼叫好,心中對小琉璃師妹大感欽佩,紛紛道:「怪不得,小琉璃師妹平時極守規矩,絕不可能妄自闖入禁地。」、「是啊!是啊!好人該當有好報。」、「袁師弟,你快點說,究竟那幕後黑手是誰?」、「咱們不能讓這等卑劣小人繼續待在派中!」 袁昊輕輕哼了一聲,抹掉眼淚,偷偷向後瞟眼,但見小琉璃整個頭低得不能再低,銀髮如同簾帳般,半遮半掩,仍擋不住她羞赧難當的通紅小臉,似乎身旁峨嵋弟子對她說了甚麼,讓她連連搗頭,稱是不停。 袁昊知如今峨嵋眾人已對小琉璃改觀,大好機會,絕不能放過。他當下昂頭對天,大聲又道:「可是弟子哪裡知道,無論走到哪裡,都有人冷眼嘲諷小琉璃師姐,說她是擅闖禁地,活該倒楣,弟子實在悲憤難忍,想著峨嵋派乃五霸之一,中原俠義道之輩,答允人家的事,本該視死如歸,不說就是不說,豈能言而無信?但弟子怎地也吞不下這口惡氣,所以自作聰明,打破約定,請掌門恕罪!一切都是弟子的過錯。」 圓容師太只淡淡一笑,道:「昊兒,你若有甚麼過錯,咱們大可往後再提,現下為師只想知道,你口中幕後黑手究竟是誰?」 袁昊道:「是。」隔了半晌,嘿嘿一笑,道:「其實不僅弟子忍不住氣,那幕後黑手同樣是這個道理,想不到他一夥人親自找上門,逼迫弟子要在掌門念詠佛經之際,趁著眾師兄師姊都在,大聲改稱,弟子一切說詞都是子虛烏有,空口白話的猜測。嗯,師父要弟子說出那些人姓名,那自然不是難事,但弟子斗膽一言,有一心願,希望掌門師叔、師父成全。」 圓如師太想了片刻,道:「此事要是確實不假,那你功勞不小,好吧,你說看看。」 袁昊賊笑道:「倘若弟子說出那些幕後黑手,能否請掌門拿定主意,將那群惡人逐出本門,絕不留情。」 此言一出,再次震驚四座,不過要不久,卻未聽得眾人議論紛紛,反而是稀稀落落的掌聲,堪堪響亮,最終成了歡聲雷動的拍掌叫好聲。 有人道:「師弟說得好!那等惡人,絕不能留在派內。」 又有人道:「是啊,是啊!小師弟你快說說,那些人究竟是誰?」 圓容師太臉上一瞬間閃過快意喜色,複而平靜,點點頭道:「掌門,昊兒說得有理,倘若真有如此,絕不能讓毒瘤繼續敗壞本門風氣。」 圓如師太歎了口氣,靜靜笑道:「好吧!昊兒,這事就這麼定了。」 定寧師太見勢如此,大感不妙,一句「萬萬不可」哽在喉嚨,實在沒辦法說出口,她知道要是出口辯駁,自己定然也會受人懷疑,屆時甚麼掌門人之位,全成了無謂的春秋大夢。 袁昊拱手稱謝,轉頭走到小琉璃身旁,拉她來到那群烏衣子弟面前,笑嘻嘻道:「來,師姐,這兒正好有十二人,咱們來玩蛋中選王八,妳指一人,我指一人,選出來的就是王八羔子,妳說好不好?」 小琉璃沐浴在眾師兄師姐歉疚和溫暖的目光,長年來邊被追求邊被欺辱的苦楚,似如冬雪終於迎來暖春,慢慢化開,妥實舒暢不少。只見她眼眶紅了一圈,沒好氣瞪著袁昊,道:「你小小年紀,說、說這甚麼話呀?能聽嗎?」 袁昊聽她聲音微顫,也不再強求,道:「妳不選我就自己選啦,來,你!你!你!你!還有……啊,是了,就是你!五個王八羔子。」 他所指之人,自然就是霍尹、霍哲、元文之、周逐明等五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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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8日 下午06:27

第二百四十九章 袁昊出口(2) 眾弟子登時面有怪色,不由齊想:「袁師弟這話是甚麼意思?莫非小琉璃師妹的事情還有隱情不成?」她們本以為小琉璃師妹受困九老禁地,全是她自作自受,其後聽了袁師弟的話,才曉得事情原委,然而卻不曉得究竟是何方歹人,出此惡計,特意陷害小琉璃師妹。 此時袁昊的話,無疑如五雷轟頂直劈眾人腦門,霎時腦中一片空明,豁然開朗起來,她們直想本門派中的師長都是佛道高尼,雖為江湖武者,仍一心向佛,素來不喜殺生,更憎惡他人胡打誑語,何況袁昊這麼一說,只怕是要讓掌門、師伯二人心下不快。 果然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臉上一變,眉頭微蹙,她倆適才已通融袁昊一次,現下聽他自己承認又說了謊,還是攸關小琉璃受困九老禁地的事,心中難免不大好受。 只見石階上那尼姑冷冷笑道:「袁昊,你知不知道,咱們出家人不打誑語,更痛恨人家對咱們說謊,派中上下無人敢說謊,你從何生出的膽兒,敢瞞著本門上下說謊?這無疑是欺師大罪!」 那位貌美尼姑再次出頭罵人,眾弟子不敢說是更不敢說不是,各各噤若寒蟬,似成了啞巴般,誰也萬萬不敢再出一聲。 小琉璃神情惶恐,伸手拉動袁昊衣袖,這回使了更大勁力,用力過巨,嘶啦一聲,右邊袖口被她拉破了一個小口子。她聽袁昊說了有好法子,還以為當真是有辦法,哪裡知道會是這種方法? 只聽她低聲道:「那位是定寧小師叔,是師公的姪女。小師叔雖然和師父不同字輩,但在派中實際地位相當,你可千萬不要再說了。」 本來袁昊只想這位定寧師太能當眾訓斥他人,卻無人反駁,妥實是來頭不小,想不到竟有如此背景。他眼珠子一轉,笑嘻嘻道:「師太說的是,晚輩是說了謊,只不過這謊言,倒也不算謊言。一件事情若是只知前而不知後,虎頭蛇尾,算不算是謊言?」 霍尹、霍哲等烏衣弟子聞得這話,臉色皆變,瞪向袁昊,以為他是想說出實情,轉頭和定寧師太使了眼色。 定寧師太會意過來,冷哼一聲,道:「你這話是甚麼意思?痛痛快快說個明白。」 袁昊拱手道:「晚輩當時張揚出去的消息,是說小琉璃師姐遭惡人陷害,受困九老禁地,不得而出。其實⋯⋯唉!唉!晚輩也是後來才知,小琉璃師姐受到的苦頭,遠遠要比受困寒洞要痛苦百倍!」 圓容師太一聽那「痛苦百倍」四字,明知這又是袁昊的謊言,仍不禁想像起九老洞深處的情狀,畢竟九老洞是九位賢老曾經的居地,道氣充沛,寒氣迫人,在場除了袁昊,峨嵋派再無人會知洞中實際情況。 圓容師太愈想愈覺心疼,到後來對袁昊的那番話更是不由疑他,絕不會有假。她底下只有小琉璃一個小徒兒,平時連愛護都不及,哪肯讓她吃上一點苦頭? 她當下滿臉愁容,道:「璃兒,璃兒!妳為什麼吃了苦不願和師父說?難不成是在怪師父沒有替妳討公道?此事⋯⋯此事,唉!都是為師的錯,都是為師的錯!」 小琉璃又急又驚,道:「師父,我、我沒有怪罪妳老人家⋯⋯」 袁昊搶先道:「師父說得有理!」小琉璃氣急而笑,狠瞪他一眼,不知他究竟想做什麼。 圓容、圓如二位師太對小琉璃百般呵護,不僅因為她是派中最小的女弟子,還是圓容師太惟一的親傳弟子,照理而言,小琉璃在派中地位超絕,絕沒有人敢欺辱她才是。袁昊始終搞不明白,為何霍尹等人處處尋小琉璃麻煩,甚至差點害她困死洞中,始終未受派中懲處。 袁昊道:「此事說來實在可惡至極,晚輩本以為峨嵋派是五霸當中最為潔身自愛,正氣凜然,絕不容許任何不公平的事。現在看來,全是晚輩一廂情願的錯啦!」 眾弟子聞得這話,頓時心中不樂意了,有女弟子不甘道:「袁師弟,本門自然是江湖上最講信公道的,師弟你投入本門,是上輩子積蓄而來的福分,哪裡有甚麼錯?」 還有女弟子附和:「袁師弟,你太小還不懂,本門追求佛緣,六根清淨,和俗世權利毫不相干的。」 又有男弟子道:「不錯,沒有錯,沒有錯!」 定寧師太耳中聽得眾弟子齊聲呼喝,聲勢愈發浩大,就快不可收拾,眉頭深鎖,連連喝道:「安靜!安靜!」她連連喝了幾聲,似乎仍不管用,心頭不禁一怒,運起內力,喝得更大一聲。 只見這喝聲化作陣陣狂風,颯然大響,震開山巔雲霧,直壓得眾弟子氣為之窒,頭暈目眩,幾欲暈去。 袁昊同樣深受其害,痛得哇哇大叫。 圓如師太歎了口氣,道:「定寧,諸位弟子境界尚低,妳也是佛家門徒,該當慈悲為懷,這般未免過分了。」手一揚,周身佛光乍現,接著掌心朝下一落,如蓮手輕撚,輕輕消去那喝聲狂風。 定寧發出的內力勁風輕輕鬆松被消散而去,如此神乎其技,簡直不可思議。不僅眾弟子喝采,定寧臉上也藏不住吃驚,頰上冷汗涔流,趕緊低頭道:「掌門師姐,這袁昊謊話連篇,怕是說一句騙三句,他說的話,絕不可相信。」 圓如師太滿臉倦容,又歎了口氣,望向袁昊,道:「定寧,這事我自有分寸,畢竟是他救了璃兒,只要讓他說謊不得就行。昊兒,你好好仔細說個明白,璃兒究竟遭誰威迫,又有什麼真相,你⋯⋯你就趁此機會,說個明白。但是你絕不可說謊騙人!」 袁昊心中竊喜,暗想:「不過是不要說謊罷了,只要裝得和真的一樣,誰會知道我到底說謊沒有?」 「來人,去取來唯識珠。」圓如師太道。 袁昊心頭一震,萬象唯識珠? 定寧更是臉色大變,她萬萬想不到掌門會對此事這般深究,忖想:「這是怎地回事?以往提及小琉璃的事,只要我一開口,她便絕口不敢再提,難不成是掌握到我的事情?」 原來這位定寧師太多年前曾嫁作人婦,直到丈夫意外病死,膝下無子,這才返回峨嵋派,出家為尼。儘管她是上任峨嵋掌門的姪女,備受派中上下敬畏,地位也和圓字輩二位師太相當,但若是說上派中大小事,還是要以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為主,凡事和內門弟子相關的事,她則一概不得干涉。 定寧師太這些年野心勃勃,暗自收買人心,打算爭取自己在峨嵋派中的話語權,待圓容退位,自己理應就能成峨嵋派掌門。哪裡知道橫空出了一個小琉璃,她身為圓容師太親傳弟子,深受派中上下愛戴,確實有爭取派中掌門之位的資格。 過得少時,有女弟子雙手捧來一個寶珠,那寶珠透明無色,隱隱有道氣纏繞,璀璨透光,正是在撫仙鎮看過的萬象唯識珠。 圓容師太接過唯識珠,讓袁昊走近幾步,道:「昊兒,這是萬象唯識珠,你要是沒說實話,它就會閃紅光,你要是說了實話,它就會閃綠光。」 袁昊勉強應了一聲,心中卻想:「要是我被問起古撫仙三派的事情,又該如何回答才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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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7日 上午09:14

第二百四十八章 袁昊出口(1) 每當圓如師太念詠完一段經文,就會啜口泡好的熱茶,潤潤乾涸咽喉,隔了一會,接著念詠下一段經文,如此來來回回數次,待最後一字落下,幹掉一杯茶水,已把整壺茶水都喝入肚腹。袁昊不懂經文意涵,身旁小琉璃嘴中經文念個不停,當下閒來無事,細細替圓如師太算過一遍,驚覺她老人家念了足足數萬字真言,且她手中無書無字,全是憑記憶念詠經文,過程中琅琅上口,毫不延遲,顯是早把經文背得滾瓜爛熟。 圓如師太放眼打量在座峨嵋弟子,見眾人各各打直背脊,闔眼省思,笑著肯首,目光一轉,不經意落在袁昊身上,見他和自己小眼瞪著大眼,微微吃驚,對視數秒,想了明白,不覺苦笑,忖道:「是了,這孩子不過剛加入本門,我和師姊看在他犯險救出小琉璃師姪的份上,才讓他提前入派。他不悟佛文經典,我就是說上甚麼是空,甚麼是緣,只會令他更加不解。」 峨嵋派新進弟子既然有俗家、出家二分,理應也會有不懂佛經的弟子,往昔在收徒大日結束,都會由二位元師太,或是派中師兄師姐親自教授經文真意,待得經文授畢,才會放新進弟子上峨嵋山顛沉澱佛心,打坐修練。袁昊糊裡糊塗跟著登上山巔,要他就此潛心向佛,悟得佛意,只怕一時半刻是難以做到。 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當日見袁昊二人被古撫仙三派追擊於此,是以出手相救,乃是迫于袁昊出口謾駡的無奈之舉,其後聽說袁昊二人想拜入峨嵋派門下,心想這二人身分不明,還和古撫仙三派有所過節,若是隨意收這二人為徒,怕是後患無窮,因此有意提及小琉璃受困一事,讓袁昊深入九老洞禁地,想一試此人本性何如,是否心懷不軌。想不到袁昊二話不說,決意深闖洞中禁地,順利救出小琉璃,二位師太驚喜之餘,感慨袁昊能以身犯險,富有俠義心腸,那就絕非甚麼惡人,自然同意讓他拜入派中。 眼見袁昊雖是乖乖靜坐不動,臉上卻滿是無趣,東瞧西看,只差沒有張嘴打起呵欠,圓如師太和身旁圓容師太對望一眼,同樣見她苦笑以對,心念電轉,朗聲道:「佛法說緣,緣起緣滅,皆有定數,這緣奇妙多端,誰也沒辦法一手捉住,本門一心嚮往佛法,佛法之道和武者之道皆是有跡可循,因此心中絕不能忘了武律的大恩,有武律大道在,咱們武者才有道氣可使,有道氣可使,才能衍化內力。此次也是個緣,機會難得,為師就來演練一些本門武功。」 眾弟子一聽掌門要親自演練本門武功,紛紛抬起頭,大為詫異,連連驚呼。要知道平時午後的修練,掌門除了念詠經文,講解經文中難解之處,絕不會插手管弟子練武情況。峨嵋弟子中有心思敏捷者,恍悟掌門的用意,轉頭看向袁昊,一人回頭,牽動無數人跟著回頭,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,所有弟子的目光都緊緊盯在袁昊身上。 這一切,都是為了這新進派中的小師弟所為。 袁昊眼珠子逕自四處打轉,忽而察覺自己沐浴在眾人目光之下,又是驚又是疑,他心思早不知神遊到何處,連圓如師太的話也沒聽入耳中,根本不曉得發生甚麼事,還以為是自己偷懶不念佛經的事情被人發現,乾笑幾聲,尋思起來道:「龜爺爺的,這群人究竟是怎地發現我在偷懶?」 小琉璃輕輕拍了他大腿,低垂螓首,似如喃喃自語般,道:「小師弟,還不快謝過掌門師叔。」 袁昊「喔」一聲,當即起身,拱手施禮道:「謝過掌門師叔垂愛,弟子永志不忘。」他這聲「掌門師叔」叫得極是順口,一點都不覺心神不安,倒是一旁小琉璃面容糾結,頗感無言以對。 石階上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搖頭淡笑,心中稍有不快,她們師姊妹二位自幼十分投契,無話不談,昨日在九老洞外,袁昊如何拒絕圓容師太收徒的事,圓如師太早已曉得,她只道袁昊年紀尚幼,胡鬧成性,隨意出口就是一句說謊,往後時日需得加以管束,否則有朝一日他出外闖蕩,讓中原萬民人認為峨嵋派弟子各各成了說謊精,那可還得了? 她們當下並沒有戳破袁昊謊言,只開始講解峨嵋派各路武功,有峨眉刺的短兵刃功法、有劍法「峨山四劍」,有內功「峨眉心法」,說明畢了,將「峨山四劍」的劍法,逐一演練。 峨山四劍乍聽只有四劍劍路,其實四劍當中,各自以「雄、秀、奇、靈」為劍中深意,四字劍意中又分五招,總計二十招劍路,第一劍以雄著稱,第二劍以秀,第三劍以奇,第四劍以靈,四字正好應對峨眉山之特色。當年創建此劍法的峨嵋派師祖,其底下有四名弟子,四名弟子無一不善使劍,峨嵋派師祖依據各自弟子劍中特點,分出「雄、秀、奇、靈」四者,這正是峨山四劍的根源。 只見圓如師太每使出一招,底下弟子便傳來陣陣歡呼,寧靜無擾的峨嵋山顛,頓時生氣勃發,鬧哄哄一片。 袁昊是唯一佇候觀劍的弟子,他目光瞥到一處,但見霍尹等人死死瞪了過來,想起適才和他們約定,嘿嘿壞笑出聲。待圓如師太使完劍法,他率先朗聲道:「掌門師叔,師父!弟子斗膽,有一言告知在場諸位師兄師姐。」 二位師太身旁的那尼姑面容一變,喝斥道:「大膽!袁昊,我方才怎地說的,你難不成都忘了?誰都不許張聲。」 圓如師太倒也不怎地在乎,只是那聲「師父」令她眉頭微蹙,嗯了一聲,搖搖頭道:「無妨,你想說甚麼事?」 袁昊道:「是,其實是關於小琉璃師姐受困禁地一事。」 小琉璃一聞此話,嬌軀一顫,暫且拋之腦後的煩心事又湧上心頭,隱隱感到不妙,偷偷扯著袁昊衣擺,要他絕不可多言胡嘴。 哪知道袁昊佯裝毫無知覺,連連低頭,或許是覺得煩了,拱手之既偷偷撥開小琉璃的手,神態恭敬道:「其實弟子在派中張揚的消息,都是信口胡言的謊話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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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7日 上午09:14

第二百四十七章 山巔念經 牛心寺前石階下第一步的位置,以打坐念經的男弟子為多,仔細看去,那些男弟子約莫數十人之多,身上衣束打扮,衣冠楚楚,貴氣逼人,大有不平凡之處。他們各各面容含笑,一副風度翩翩之姿,卻讓其他弟子敬而遠之,隔了差不多五步左右距離,才有弟子敢打坐靜修,還需時時關切前方那些弟子動向。除此之外,誰也不敢靠近那些弟子一步。 袁昊僅打量了一眼,就知那些男弟子和霍尹、霍折一般,同為烏衣子弟,身後各有不同勢力撐腰。他們乍看好似有禮君子,儀容得體,瀟瀟灑灑,人畜無害模樣,實則必然是盛氣淩人,目空一世,隨心壓榨平民弟子,否則的話,江湖各門各派素來以武功為高,眾弟子無論身分優劣,均是人人平等,又何必唯恐避之不及? 這時,只見有兩名女弟子自華藏寺行出,一人拿著小木桌,另一人拿著三張蒲團,走前幾步,恭恭敬敬放好小木桌,一張蒲團正置木桌前方,另一張蒲團放在側旁,剩下一張則離得稍遠。她們接著回頭在香爐中點了香,向寺內說了幾句話,各自退居兩旁,同樣靜坐於地,念詠經文。 要過不久,但見有三人緩緩走出寺外,落座三張蒲團上,其中二人自然就是圓如師太、圓容師太,剩餘另一人同樣是名尼姑,約莫三十來歲左右,黑髮盤髻,身形苗條,鳳目透著冷淡,兀自風韻猶存。 那尼姑看也不看後方成群弟子,只冷眼掃過最前排的烏衣弟子,隨後停在一處,淡淡笑著點頭。 袁昊循視線看去,眉頭不由微皺,居然是那霍尹、霍哲一夥人。 圓如師太朝在場弟子看過一眼,雙手合十,道:「阿彌陀佛。」 眾弟子聞聲而動,同樣雙手合十,低頭道:「阿彌陀佛。」 袁昊從未見過數百多人齊聲喊「阿彌陀佛」,話音不止,聲勢之浩大,實在前所未見。此時天邊萬里無雲,豔陽斜射在那普賢菩薩金像,整座菩薩像耀眼奪目,好似真有佛光降下。他耳中聽得鐘聲當當作響,餘音繚繞,回盪半空,胸臆間不禁大為折服。 圓如師太慈和一笑,又道:「五日後便是本門收徒大日,切記,本門傳承數百載,眾弟子理應謹惕於心,佛門之道和武者之道殊途同歸,先賢有言:『弟子不必不如師,師不必賢于弟子』,萬萬不能因他人年紀外貌,而小覷他人。」她話說完,續道:「不過,想必諸位弟子早已知道,咱們派內先迎來兩位新弟子。本門規矩以入門先後為序,他們是諸位的小師弟,你們身為師兄師姐,需好好照料人家。」 眾弟子齊聲稱是,不少人回頭瞧了袁昊一眼。他們知悉本門六根清淨,平時少有甚麼八卦趣事,因此袁昊的事情一傳出來,猶如在寧靜無擾的池潭中扔入一塊石子,漣漪蕩漾開來,凡心大動,好奇心起,當真是一發不可收十。他們都曉得袁昊為何得已提前入派,不禁暗暗佩服他勇氣過人。 其中出家、俗家女弟子多是目光和善,嬌嬌一笑,自然是因他闖洞救了小琉璃師妹之故。而男弟子則神情複雜,或帶有恨色,多以霍尹等烏衣弟子為首。 袁昊突然成了眾人矚目焦點,只感好不習慣,乾笑一聲,拱手道:「師兄好,師姐好,大家好,哈哈、哈哈⋯⋯」 就在這時,忽聽有人大聲喝道:「肅靜!肅靜!華藏寺前不得喧嘩。」 峨嵋派眾弟子聞得這聲,臉上一僵,紛紛低頭。袁昊不覺奇怪,循聲看去,卻見是圓容、圓如師太身旁的那位尼姑。 只見那尼姑冷冷瞪視過來,道:「袁昊,本門掌門念詠經文,弟子絕不能出言擾亂,這是本門自古不變的規矩。諒在你是新進弟子,第一次犯了錯,此事就先算了。」她目光之中,隱隱閃過憎惡之情。 袁昊眨了眨眼,只覺好是無辜,適才那情況,眾人好意相待,自己要是不回以幾句意思一下,那是無禮于眾師姐師兄,同樣犯了江湖武者的基本禮法。本來門派派規是為約束江湖弟子而用,避免武者誤傷良民,妄為作惡,倘若只是一昧講求規矩,遇事不知變通,豈不就成了死規矩? 他狠狠瞧了那尼姑一眼,鼻子哼聲,似想出言辯駁幾句。一旁小琉璃察覺過來,偷偷拉了拉他的手,輕捏幾下,又瞪他一眼,其行為之意,便是要他千萬不可出言不遜。 袁昊又哼一聲,暗暗罵了那尼姑幾聲,平復情緒,忖道:「這臭尼姑方才一直和霍家人眉來眼去,此時拿藉口找我麻煩,定然不懷好意,我要是出言反駁,倒是中了人家的激將技倆。」 他起身抱拳,連連低頭行禮,過程中不發一語,僅以動作示意道歉。他耳中聽得有譏諷笑聲傳來,也不在乎是誰,逕自調整好心態,笑嘻嘻重新落坐。 圓如師太先是微微吃驚,後來倒覺不在意,搖頭靜笑,接著開始念詠經文道: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!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;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受想行識亦複如是。」 眾弟子跟著低聲附和一回,袁昊嘴上跟著念詠,並不曉得這是「觀音心經」的內容。只察覺那「空」字不停出現,暗暗納罕佛家「空」之意,似乎和道家的「道」頗有關聯。但又聽了一會,仔細想了想,又覺不大對勁。 爾後圓如師太先後念詠「大寶積經」、「地藏經」的經文,眾弟子邊默念邊修練,峨眉山的道氣堪堪彙聚山巔,雲霧朦朧,水氣凝重,身上衣襟打濕一片。隨著道氣流轉愈快,眾弟子周身熱氣騰騰,溫度逼高,衣襟複而幹下。 袁昊不悟佛經,甚麼菩薩、佛的、隨緣,只聽得腦袋暈頭轉向,卻又不得隨意亂跑,暗暗叫苦,尋思道:「龜爺爺的,莫非往後每日都得聽師太念經不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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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琉璃的苦衷 霍尹、霍哲五人走後不久,袁昊確認他們走遠,掀開床單,笑嘻嘻伸手要拉小琉璃出來。小琉璃沒好氣白了一眼,伸手搭在袁昊手上,爬了出來,似乎想起甚麼事,佇候原地不動,臉上連連變色。 袁昊見她貝齒咬著櫻唇,細眉深鎖,本來那知性、英氣兼具的臉兒,莫名多了幾分嫵媚,萬種風情,袁昊不由歪頭,看得呆了。 小琉璃沒察覺袁昊目光,逕自來回踱步,臉上若有所思,隨後道:「小師弟,我這就去和霍師兄說說。」 袁昊道:「說⋯⋯說甚麼?」 小琉璃沒有回答,嬌軀一轉,大步出了房門。袁昊回過神,這才反應過來,暗叫不好,小腿拔起來狂奔,跟著追出門外。但小琉璃武功要比袁昊高上許多,倘若她認真想走,又哪裡是袁昊能追得上? 袁昊才一追出,目光所及,小琉璃已離得有十餘步之遙,他催氣奔出,只追出一步,對方連奔出五步,行出到第六步,雙方又多出足足三十步差距。他知這般下去不是辦法,忙催動更多道氣,加快速度,追到山道口,但見和小琉璃兀自遙不可及,愈離愈遠,根本追也追不上。 袁昊當下牙一咬,忙喊道:「師姐,師姐,妳別那麼急,且聽我一言!」他這一喊,山道間、別院弟子聞得聲音,紛紛循聲望來。 小琉璃停步下來,側回半身,幾個碎步,來到袁昊身前,道:「你想說甚麼?快一些,我還要找霍師兄他們。」 袁昊吁了幾口氣,無奈道:「師姐,妳這般找他們有何用?我之前說過了,妳退讓幾步,他們定會逼近幾步,從此沒完沒了。更何況他們霍家人本來就不是甚麼好東西,那是萬萬不得相信。」 聽到這話,小琉璃眉頭一皺,道:「多說無益,你就別白費口舌了。我早知道霍哲師兄喜……喜歡我,他們會提甚麼要求,我自然清楚,但我還是要去。」 袁昊聽她話語堅定,絲毫沒有退讓之意,一副就是要一頭栽入陷阱,肥羊送上狼口的模樣,不禁怒從心起,道:「龜爺爺的,妳這女人怎地那般頑固?」 小琉璃聽袁昊不叫自己「師姐」,淒然一笑,眼眶紅了一圈,道:「不然我該如何是好?此事全是因我而起,我是平民子女,他們是地方世家,儘管我是師父的親傳弟子,哪裡生出的膽兒敢招惹人家?你是我小師弟,我不能明知有人要欺負你,還能平白無故裝作不知情。只要我和霍師兄求情,答允他們要求,他們才不會為難你。」 這整件事本來就是因小琉璃而起,她昨日出了九老洞外,暗暗納罕師父面色委頓,瘦了不少,眼角皺紋則深了幾分,顯是心神積勞所致。今早又聽得人說,師父她這一個多月來茶不思,飯不想,原來都是因思念自己這弟子而起。她備感歉疚,一切盡是自己不願接受霍哲的追求,又不甘向霍尹示弱的過錯,倘若她打從一開始就接受人家求愛,又何必迷失洞中禁地,使得師父她老人家心神憔悴,夜不能寢? 適才袁昊和霍尹等人談話之際,小琉璃憶起師父的倦容,懊悔猶心,因此暗下決心,就算非得妥協霍哲師兄不可,也萬不得讓袁昊小師弟受霍尹等人威迫。 袁昊清楚了小琉璃的一片真誠好意,心中感動,嘿嘿一笑,挺起胸膛道:「師姐,誰說我被欺負啦?那霍家本領如何,可有我本領大?」心想就連霍家大少都拿我毫無辦法,就憑這兩個霍家子弟,能玩出甚麼花樣? 小琉璃壓根不信,搖頭道:「小師弟,你不瞭解那些人,他們既能害我,如何不能害得你?」 袁昊沒好氣道:「師姐,妳身為師伯的弟子,在派中地位不凡,人人敬仰,莫非妳真想當那胖子的小妾?」 小琉璃怒道:「誰想⋯⋯想當那人小妾,我是師父唯一的親傳弟子,峨嵋派始終是我的家。」 袁昊眼珠子一轉,道:「那你山下開飯館的爹娘呢?」 小琉璃兩眼瞪大,道:「你⋯⋯你怎麼知道⋯⋯」她本想說「你怎麼知道我爹娘所在」,說到半途,說不下口。隔了半晌,她似賭氣般,道:「他們最好別和我再有瓜葛,我⋯⋯我現在不能回去。」 袁昊疑道:「師姐,妳難不成不喜歡妳爹娘?」他已然篤定小琉璃就是飯館小二的女兒,只不知她為何不願回家。 小琉璃哼了一聲,道:「你懂甚麼?自我成為師父的親傳弟子,便不再和爹娘聯繫,要是現下回去,豈不是害得他們受盡霍師兄迫害?爹和娘都是尋常百姓,一生勞碌,絕不能讓他們涉入江湖武者的事。峨嵋派當中,除了師父和掌門師叔,沒有人知道我住在哪兒,自然不會有人曉得我爹娘是誰又身在何處。」 袁昊吃了一驚,忖道:「小二當時說過,前兩年他父女倆每個月都有寄信來往,後三年雖然愈來愈少,還是有所聯繫,就連前兩個月,彼此還互有寄信來往。怎地到了師姐口中,卻成斷了音訊?那寫信給小二的人是誰?莫非又是霍家人在搞鬼?」 袁昊只覺事情似有一部分地方迷雲重重,想得片刻,不再繼續細想,極力勸下小琉璃,拿了千奇百怪的理由,頻頻保證自己有好法子,能保自己和她安全無事,這才勉強留下小琉璃。 待得午後,只聽得峨嵋山一處有鐘聲敲響,山腳、山巔亦有鐘聲回應,接二連三,各處都有鐘聲傳來,鐘聲悠遠,當當作響,沉而洪亮,敲得不知第幾聲,鐘聲齊響,霎時響徹整座峨嵋山。 所有弟子陸陸續續往華藏寺峰頂而去,袁昊、小琉璃同樣跟著人群,登上山巔。 華藏寺前人山人海,只見無論是出家、俗家男女弟子,盡聚于此,隨意盤坐地上。所有人要不念詠經文,要不修練道氣,無人大聲喧嘩,或是閒聊私語,整個山巔分明簇擁數百名弟子,竟是無聲無息,場面甚是古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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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6日 下午01:03

第二百四十五章 原來是霍家人 袁昊一眼掃過門外五名來人,同是峨嵋派袍子,無一不是男弟子,心中暗暗偷樂,邊拱手邊笑道:「諸位師兄遠道而來,晚輩誠惶誠恐,不知有何要事?哎喲!陋居沒什麼好招待,各位師兄快請坐,快請坐。」 只見為首二人分別佇立一左一右,一胖一瘦,雙手負後,面容倨傲,一身峨嵋派袍子外均披著一件外衣,衣料平滑柔順,透著微微光澤,看來甚是高級。他倆先後坐下,後方跟著三名弟子,則落座為首二人之後,其中有二弟子目有慍怒,正狠狠瞪著袁昊。 袁昊仔細看去,心底微感詫異,那二名師兄可不就是在山下飯館碰到的元文之、周逐明? 袁昊眼珠子一轉,暫且不理會元、週二人,心底若有所思,沏好熱茶,恭敬奉上。 五人眼看袁昊奉來茶水,尚懂禮法之道,臉色稍緩,可是一見杯中茶水,卻又眉頭盡蹙,但見青綠茶水中略是混濁,碎末載浮載沉,看就不是用甚麼好茶葉泡出的茶。 那胖弟子放下茶杯,動著肥短手指,臉上不善道:「袁師弟,今日冒昧拜訪,你可曉得咱們是為何事前來?」 袁昊又低頭又拱手,語態惶恐道:「晚輩魯鈍,怕是得罪諸位師兄,萬萬不敢胡猜,還請師兄明言。」 另外那瘦弟子嘿的一聲,大手拍桌,清臒臉上冷然道:「袁師弟,你還裝甚麼蒜?你自己做過的事,難不成自己會不清楚?」 袁昊眨眨眼,想了一會,笑問:「師兄可是說小琉璃師姐的事?」說著,竟是連聲歎氣不停,面有不平之色,續道:「可憐師姐她無辜受罪,白白苦遭寒氣侵體,也不知是哪路小人,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惡事。」 五人聽聞此話,以為袁昊意有所指,是在指桑駡槐,暗罵他們是「小人」,不禁臉色皆變,目光冷峻下來,閃過絲絲殺意。 元文之、周逐明和另一人齊聲大喝道:「大膽!」紛紛拍桌起身。 那瘦弟子冷冷道:「袁師弟,你四處張揚小琉璃師妹的事,究竟有何用意?」 袁昊驚道:「師兄何出此言?晚輩不過是如實所說,並沒有說謊騙人。」 那瘦弟子哼了一聲,隔了半晌,才道:「不管如何,師弟,最好給咱們一個解釋,否則的話,我們霍家定然有的你好受!」 袁昊聽到那「霍家」二字,腦中忽然靈光乍現,閃過無數念頭,彷彿是分散四處的線索堪堪連成一線,若有所悟,尋思起來:「飯館那小二和大娘說他們女兒上山求藝,後來傷了派中師姐,因而身陷囚牢,所以才元、週二人每個月才會下山送信。莫非那囚牢,指的就是九老洞禁地?所以師姐她⋯⋯她是小二的女兒?原來根本沒甚麼傷人入牢,一切全是這些人在搞鬼。」 他轉而又想:「龜爺爺的,師姐並沒有和我說是誰逼她闖九老禁地,只說是她不願接受那霍家胖子求愛。唉,師姐說得不明不白,我又如何能肯定是霍家二人所為?還得親自探個清楚明白才是。」 他佯裝嚇得一跳,哇的一聲,顫聲道:「莫、莫非二位就是古撫仙那霍家之人?」 只見瘦弟子滿臉傲色道:「不錯,我和大哥正是撫仙霍家人。」他這話說得極有自信,只道袁昊定是怕了。 豈料袁昊「啊」的一聲,當真整個人栗栗危懼,噗通一聲,雙膝跪地,道:「晚、晚輩不敢,霍師兄恕罪,師兄恕罪!」 五人和小琉璃見袁昊二話不說,立刻跪地求饒,都是吃驚不小。 只見那胖弟子忙勸道:「尹哥,這袁師弟也知道錯了,何況是他救出小琉璃師妹,咱們就從輕發落,好不好?」 霍尹搖搖頭,不滿道:「哲弟,你就是心腸太軟,當初你追求小琉璃師妹不成,反被人家當面羞辱,這件事難不成你就這樣算啦?」 霍哲面有難色,囁嚅道:「我、我⋯⋯」 霍尹歎氣道:「那小琉璃究竟有什麼好?你在老家中不也有了三個娘們,幹什麼非要她不可?」 霍哲忽然叫了一聲,氣勢頓變,大聲道:「尹哥!你不懂,你不懂,師妹她的好,只有我理解。像她那樣的佳人,我絕不能放走!」 元文之、周逐明二人曾吃過袁昊和都爭先的虧,周逐明更是對他倆懷恨於心,眼下見袁昊態度和當時大不相同,不由滿心困惑,以為有詐,可是轉念一想,偷瞥那霍哲、霍尹一眼,卻又暗暗覺得不無可能,均想這二位背後的霍家勢力,儘管不在四川一帶,但確實不小,袁昊這廝說不定是聽人提及,明白處境不妙,正因如此,才會成了這副德性。 元、週二人言念及此,臉上得瑟,冷冷笑而不語。 躲在床底下的小琉璃,目睹袁昊態度驟變,跪地央求的模樣,大覺不解。 小琉璃並不知曉,她平素溫雅如玉,待人和藹可親,對任何人態度始終如一,絕不會因年紀、身分、武功高低而有所別類,眾師姐、師兄的要求,她也會極力達成,因此很得派中上下喜愛。加上她還是圓容師太的親傳弟子,年輕貌美,武功更已然遠勝同輩弟子,自然很受派中男弟子青睞。 霍哲前後求愛好幾回,始終未果,霍尹深覺霍家的顏面蒙受屈辱,才會以她父母為由,引她深夜赴會。本來他是想讓小琉璃吃點九老禁地的寒氣之苦,再由霍哲出面搭救,危及之際,來個救美戲碼,普通女子情思湧動,見頭豬也能是情人,如此還不手到擒來? 霍尹萬萬沒想到的是,小琉璃竟會如此硬氣,寧可待在禁地忍受寒氣,也不願老實出洞,是以又萌生惡計,乾脆說她是擅自闖入九老洞禁地,最後迷失在洞中深處。 小琉璃痛心不已,忖道:「這事說來說去,都是我的過錯,要是我答允霍哲師兄要求,小師弟或許就沒必要遭這等無辜之罪。」 哪知就在她打算出聲時,耳中卻聽得袁昊道:「諸、諸位師兄,你們⋯⋯你們這回特意前來,莫非就是為了師姐的事?」 霍尹冷著一張臉道:「袁師弟,這不關你的事。你若還想活命,我給你一次機會。」 袁昊如獲希翼般,不停搗頭,道:「是,是,謝謝師兄大恩大德,謝謝師兄大恩大德。」說罷,突然滿臉苦色,道:「不過霍尹師兄,此事晚輩已不慎說了出去,該如何是好?」 霍尹冷笑道:「這還不簡單,事情既然是由你說出口,再由你親自改口。」 袁昊道:「師兄的意思是⋯⋯」 霍尹向外頭看了一眼,道:「每日清早和午後,是峨眉山頂道氣最盛的時候,掌門會為派中弟子闡述佛法。所有弟子都會聚在華藏寺,耳聽佛法,身練修為,你只需找個時機打斷掌門,改口讓眾弟子知道就行了。」 他說完後,理也不理袁昊答應沒有,只道:「哲弟,咱們走。」五人先後步出房門,頭也不回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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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6日 下午01:02

第二百四十四章 找上門 只聽門外那人聲音中帶有幾分怒意,大有威嚴,又道:「師弟,師弟,你出來。」 袁昊道:「袁師弟不在,師姐請回吧!」明白外頭那人,除了小琉璃還能是誰? 小琉璃聞言,突然格格嬌笑一陣,半晌後才道:「你、你⋯⋯你好,你很好!別躲了,快給本姑娘出來。」 袁昊道:「八婆凶巴巴,我才不出去!」 小琉璃吁了口氣,道:「你說甚麼!你⋯⋯你給我出來,我沒有生氣。」 袁昊哼了一聲,道:「睜著眼睛說瞎話,妳若不生氣,太陽老兒都在從西邊昇啦。」 小琉璃或許知道再也瞞不住,用力咚咚敲門,道:「袁師弟,師姐說的話,你難道敢不聽?我數到三,你再不開門,我回頭就和師父告狀。一、二!」 「三!」袁昊笑嘻嘻道。他接著道:「師姐,妳快快告狀去,反正師太她老人家不是我師父,愛怎地便怎地。」 袁昊四處揭露峨嵋派中那些紈絝子弟的惡行,本就是突發奇想,好讓小琉璃出一口惡氣,他早就料到小琉璃本人勢必會找上門,又或是其他反彈,是以做足了萬全準備,任小琉璃再怎地軟磨硬泡,他也打定主意,絕不會開門。 此事說來道去,全是因那些紈絝子弟而起,他們任意妄為,得不著手,便妄加迫害他人,以為江湖之上,全是他們這些富家人說了算。 袁昊自然看不過這點小人行徑,不過礙於和小琉璃有約在前,袁昊不好毀約,只好放著紈絝子弟不管,這回出此壞計,不過想給他們一個告誡,莫要得寸進尺,除此之外,並無他意。 只聽門外小琉璃哼了一聲,忽而不再說話,她腳步聲漸行漸遠,爾後細碎不可聞,似乎真的乖乖離開。 袁昊不敢大意,耳貼門上,眼窺門縫,確認門前確實毫無人影,心下一驚,道:「我滴個乖乖,這位師姐當真走啦?怎地可能?」將門栓打了開,敞開房門。 豈料這房門一開,突然一道黑影自上而落,袁昊只感香風薰鼻,臉上一陣溫軟,隨後便被壓倒在地,又是遭人搔癢,又是遭人拉臉頰,他啊啊亂叫,舉手想擋,卻聽「啪啪」兩聲,一股莫大勁力,將他兩隻手揮到一旁。 袁昊抬眼一看,但見豔陽透過搖曳擺動的銀白長髮,斜斜灑落而下,更添銀髮瑰麗之色,閃閃明媚。小琉璃嘴角一勾,笑道:「小師弟,可總算讓我捉著你。」她笑容之中,全無半點笑意。 原來小琉璃適才假意離去,掐準時機,仗起輕功躲到翠木枝幹上頭,屏住氣息,暗暗等候袁昊敞開房門,好打得他措手不及。等袁昊一開房門,她立刻使了少沖境中期的四成力,將其狠壓在地,任憑滿腦子施虐心,又揉又搔又捏,袁昊根本毫無反抗餘地。 就算袁昊能反應過來,少沖境中期的勁力,他一個小小執者境又該如何抵抗? 袁昊第一時間放棄抵禦的念頭,欲想抽身逃竄而去,兩隻手才剛撐地,驀然發麻無力,身子複倒,竟是動都動彈不得。這等毫無所感的手法,當是高妙至極的點穴之技。他知悉逃跑無望,轉眼之間,臉頰已吃了好幾巴掌,當下腦筋急轉,連忙叫道:「好女人不打好小孩,我是好小孩,妳是不是好⋯⋯啊!不可,啊、打我!」 小琉璃笑道:「讓你胡說八道!小師弟,你還想說甚麼?」說著,手掌舉著,作勢要落下。 袁昊忍著腫痛臉頰,別過頭,似死心一般,道:「我認輸,男兒漢大丈夫,要殺要剮,隨妳心意,不過不可以打我臉和屁股。」 小琉璃臉上差點兒冷俊不住笑意,心道要是一切隨我心意,那我想打你屁股還是臉蛋兒,你又哪裡管得著? 她吁了口氣,放開袁昊,轉而正色以對,一雙明亮眸子緊緊盯著他,道:「小師弟,你為何違背約定,將事情說了出來?你知不知道,師父很是懊惱。」 當時在九老洞禁地,睽違整整一個多月之久,小琉璃總算出得洞外,得以重見天日,心情激動難忍,情不自禁下把一直藏在心坎深處的秘密,偷偷告知袁昊。她隨後心態平復下來,冷靜細想,隱然察覺事情不妙,這才要袁昊絕不可把此事張揚出去。 小琉璃萬萬料想不到,適才袁昊身在庵外,竟是隨口就將此事說了出口。為此,掌門和師父還特意盤根問底,絕不放過任何細節。她返回峨嵋派短短一日未過,峨嵋派上下盡數知道她並非擅闖九老洞禁地,而是因派中某些弟子的欺辱,迫不得已才深入禁地。 袁昊道:「師姐,這事妳不能就這樣悶不吭聲,那些人就是王八羔子,別人退讓幾分,他們只會強求幾分,絕不會有半分悔改之意。妳的好心,他們更當是放屁。」 小琉璃頓時面有苦色,搖搖頭道:「小師弟,師姐明白你有一副好人心腸,不願見師姐我受人欺侮,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了我一人的事,攪亂派中整體風氣。」 袁昊哈哈一笑,道:「師姐,這你就錯啦。」他想起絕千閣眾弟子處處想逼李若虛嫁給趙元佑,也不管是非對錯,意願何如,到了那等地步,可就不是少數人的問題。他接著道:「城狐社鼠,害群之馬,一鍋好粥若有一小塊老鼠屎,豈不才是大壞好景?早不清晚不除,終是大害,還不如趁還能處理,一併除掉。對派中上下,有益而無害。」 小琉璃歎了口氣,似乎覺得他說得很對,卻又錯得一塌糊塗,本還有話想說,但聽袁昊嘴中「哎喲」,臉上大喜,道:「師姐,師姐,說人人就到,這下好玩啦,妳快躲躲。」說罷,東找西找,最後推她躲到床頭之下。 正當小琉璃不明不白間,忽聽門外有人道:「袁師弟,不知可否賞臉一見?」 小琉璃嬌軀一顫,聽到那熟悉聲音,急忙捂住嘴,險些叫出了聲。且聽腳步雜亂紛多,來者當是數量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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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6日 下午01:02

第二百四十三章 流言蜚語 袁昊、都爭先所在的別院,位在牛心寺的東南角落。此處本是小琉璃等女弟子的別院,那些峨嵋男弟子住在更靠往山腰的別院。圓容師太她老人家素來不怎地收弟子,親傳弟子更只有小琉璃一人。因此袁昊這回的功勞著實不小,又見他年紀尚幼,另一人則受了深受不小內傷,索性便讓二人暫居於此。 圓容師太的親傳徒兒悖了派規,受困九老禁地,這事早在峨嵋派鬧出譁然風波,可謂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在適才那陣八卦風浪,理所當然爾也提及袁昊的事兒,雖然眾人尚不曉得袁昊是如何抵禦九老禁地的寒氣,又如何徵求二位師太同意得以入洞,不過派中上下大多人隱然明白,闖洞救出小琉璃的人,必然就是袁昊本人。 袁昊回到別院,謝過那位帶路的女弟子,草草打發人家。他身為峨嵋派新來的大紅人,一路上飽受眾女弟子的好奇目光,以及男弟子時而困惑時而冷漠之色,耳中聽得他人嘰嘰喳喳不停,換作常人定然會深感芒刺在背,大不好受。然而袁昊滿臉毫不在乎,只見他東溜西走,四處探個自得,彷彿眼中根本沒有那些峨嵋弟子,惟有峨嵋山的奇觀高山。 他回到房內,細細探看都爭先的情況,儘管尚未醒轉過來,臉色卻要比昨日好上甚多。心下略安,放空思緒,盤腿打坐于床,邊是小心戒備周遭動靜,邊是運起定心訣,靜心修練。當下輕輕吁一口氣,萃起空氣中的道氣,峨嵋山的道氣無疑比起平地要充沛不少,二者就好比大川和細流,萬萬沒有比擬的餘地。 袁昊執者二脈的境界,得以暫時貯存經脈的道氣量,遠遠要比一脈時多了一倍有餘,只不過和各門各派同齡武者相比,只怕還是大大落後於人,是以每當他一有閒暇,都會把握時間修練,多一分算上一分。他一運行道氣,只感四肢百骸微微有熱流淌過經脈,卻再無昨日服下天玉蓮香丸後,那猶如熱浪般熱烘烘的情狀。 袁昊歎了口氣,搖搖頭,尋思道:「袁昊啊袁昊,你明知如此還犯甚麼蠢?靈丹密藥云云,那終究是人為外力,而非自己的硬實力,你是瀛海島民,往後碰上的窘境,必多而不會少,練武一事,急之不得,更不能整天想著那些邪門歪道的法子,惟有一步一腳印修練,一點一滴增強實力。」 心念甫轉,他大力催動體內道氣,令其周行不止,道氣堪堪愈轉愈快,自潺潺流動的小河轉變成湍急滾滾的大川,最終成了波掏洶湧的浪濤,滔滔不息。與此同時,道氣好似心知肚明般,不停衝擊體內尚未打通的其餘經脈。 武者之道本來就是背離人理常情的道路,執者境武者要想打通經脈,就需得以這等方式毫不間斷衝擊人體先天桎梏,倘若非要比喻,那桎梏就像一扇扇無堅不摧的鐵門,破除一道門扉,就能超脫當前極限的框架,更上一層樓。尤其瀛海島和中原武者修練的萃氣心法大相逕庭,不知為何,執者境界需打破的經脈桎梏,比起中原武者要多出兩條,足足有十二條之多。 自袁昊踏上執者境二脈,歷經大大小小無數戰鬥,除了撫仙少年小比,無一不是碰上境界遠比自己高的對手,驚險異常。袁昊曾聽島上老民說過,遙遠古時的武者,據說為了磨練境界,會刻意赴入死境,激發自身極限,以達到飛躍般的境界提升。雖然袁昊並非自願趕赴死地,但多虧如此,每經歷一回激戰,境界都會大有進展,更別說本來就低微的境界,加上逍遙定心訣的效用,修練速度快得令人吃驚。 袁昊頻頻衝擊境界桎梏的大門,一回、二回……整整數百回次,只覺大門似乎鬆動不少,當修練到一個段落,他睜開眼睹,卻是被外頭撲鼻而來的香氣吸引,探頭出房,這才察覺已是正午用飯時間。 他溜達出屋,跟著峨嵋派弟子來到山腳附近的飯堂,要了幾塊饅頭、清湯、齋食回房,用過飽腹,留了一些在桌上,見都爭先始終未醒,突然心上一計,嘿嘿一聲,笑得莫名壞水。他換上一身峨嵋派的袍子,梳洗乾淨,問了其餘俗家弟子、出家弟子的住居,大步行出,只要到得一處,就將在庵外說過的話,重新嚷過一回。 峨嵋派眾弟子本來對袁昊這位新進弟子頗是好奇,見他莫名奇妙出現各弟子別院,邊走邊嚷,想不注意他的一舉一動都難。只見無論練功、念經、打水、掃地的弟子,紛紛停下手邊工作,凝望過來,或愛憐或佩服或不滿或疑慮,無奇不有。 袁昊道:「可憐老天啊,可憐老娘老爹啊,可憐師姐有苦難言呀!峨嵋派佛門上下同氣連枝,親如兄弟姊妹,就是有人見不得人好。鄉親……呸,俊男美女,一個人美心美的好人,家世不如人,為何非得受人欺辱不可?」他這話邊說邊喊,動作浮誇,語氣憤懣,時又帶著哭腔,極是惹人矚目。 有峨嵋女弟子聽得不明不白,疑道:「這位小師弟說些甚麼呀?他、他這是在哭不成?」 有出家女弟子出面道:「阿彌陀佛,這位小師弟天真善良,不似假哭,應該是指小琉璃師妹的事情。」 又有峨嵋女弟子忍不住道:「師姐,難不成小琉璃師妹當真遭受甚麼不平待遇?」 那出家女弟子面有怪色,搖搖頭,又點點頭,道:「師妹,此事不得胡說八道。小琉璃師妹她、她……」 那女弟子臉上慍怒道:「師姐,小琉璃師妹怎麼了?難不成真如那位小師弟所言,有人膽敢欺辱她?」一旁亦有不少女弟子附和,更讓那出家女弟子為難。 這時,有名峨嵋男弟子面色不善,哼聲道:「師姐妳們毋需多慮,哪裡有甚麼不平待遇?小琉璃師妹可是圓容師伯的親傳弟子,誰敢欺辱她?我看啊,這分明是這小師弟裝神弄鬼,想訛詐咱們罷了。」 又有男弟子道:「不錯,不錯!」 「小琉璃師妹這等高高在上的親傳弟子,誰敢欺辱她?」男弟子笑道。 袁昊聽到這話,一瞥眼過去,見那些男弟子面容端莊,衣衫華美,狠狠瞪來,無疑是群紈褲子弟。當下他又叫又喊道:「武律在上呀!菩薩瞧瞧啊!有人幹了壞事,還想否認到底,好人不願開口,壞人倒愛說謊。我只是個手短腳短的孩子,現下還讓人盯上啦,苦了師姐啊,我雖然救人一回,終究治標不治本。事已至此,也不知世上有沒有真正的好心人。」 此言一出,眾女弟子如何還聽不出袁昊話中之意?只見她們恍然大悟,紛紛回頭,冷冷瞪向那群男弟子。 有女弟子冷然道:「諸位師兄,可真有此事?」 又有女弟子道:「說起來,師弟你們向來不大喜歡小琉璃師妹,總是說人家不識好歹,究竟是甚麼事不識好歹?」 更有女弟子見男女雙方對立起來,上前一步,苦笑道:「諸位,此事還莫要妄下定論,等會就是掌門念經的時間,咱們親自詢問掌門人,不就好啦?倘若不屬實,自然有得那位小師弟好受,但倘若屬實,唉……諸位師兄師弟,那你們只好看著辦。」 袁昊嘿嘿一笑,看時機差不多,趕忙跑回別院,縮回房內,緊閉門窗。 果然要過不久,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,連帶罵聲道:「給我出來,給我出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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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5日 上午11:40

第二百四十二章 峨嵋派門下 圓容師太微微一愣,見懷中的徒兒面有怪色,轉念之間,便料到袁昊這是知道了天玉蓮香丸的真正藥效,又饞又不舍。她。搖搖頭,刻意板起臉孔,道:「不行,天玉蓮香丸是本門極其珍貴的靈丹,豈能說給就給?」 小琉璃也笑道:「小笨蛋,你當天玉蓮香丸是路邊大白菜呀?」 圓容師太道:「璃兒不可無禮!從今爾後,這位袁少俠就是咱們峨嵋派門下的新弟子,妳倆是為同門,需當互相扶持,好好努力,假以時日,光大我峨嵋祖光。」 袁昊一聽此話,明白自己和那靈藥恐再無緣,大感肉疼,儘管如此,臉上依然流露出喜色。只因圓容師太那「本門弟子」四字,當是她願意遵守承諾之意,收留他和都爭先二人。 瀛海島二人武功低微,根本不是古撫仙三派的對手,他們一路從撫仙流離於此,為的就是尋覓藏身之處,潛心修練,如今能蒙五霸之一的峨嵋派青睞,那是大大的意外之喜,諒那宋有寒和三派追兵再有膽子,也不敢公然和峨嵋派結下樑子。 小琉璃心中一陣高興,直想:「這位小朋友真是我門下新師弟?」 圓容師太臉頰緩和,又道:「袁少俠,你我既是有緣,待另一位少俠傷癒之前,你就先住在牛心寺旁的別院,負責照料你那位朋友。」 袁昊感激於心,拱手道:「是,師太。」 圓容師太靜靜笑道:「今日之後,你可不能再喚貧尼師太。」袁昊一愣,搞不明白這話意思。 小琉璃聽出圓容師太話中有話,驚道:「師父,妳打算收這⋯⋯這位小師弟為徒?」 圓容師太看著小琉璃,正色道:「璃兒,妳聽好,咱們身為江湖武者的典範,理應遵守規矩。但當妳誤闖九老洞禁地,生死未蔔,咱們派中上下誰也沒辦法深入禁地,且礙于武林大家身分,又不得胡自求助外人,為師本以為這輩子再無望救妳出來。不過佛門因緣,實在很難說,多虧有袁昊鼎力相助,咱們師徒倆才得以相見。適才自袁昊入洞,為師便苦思多時,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他能救妳,我雖無法明面上收他當徒兒,不過說來說去,他還是本門弟子,暗地裡傳他武功,卻無不妥之處。」 她說到此處,目光一轉,向袁昊微笑道:「袁少俠,這緣字便是這般奇妙,不知你意下如何?」 袁昊驚喜異常,不知該作何反應才是,峨嵋派二位高尼德高望重,備受武林人人敬重,能得此恩師,無疑是人生莫大殊榮。其時,一個念頭閃過腦海,他臉色不由一沉,愈想愈覺心寒,忖道:「圓容師太這等高手肯收我為徒,武功能有所大進,我自然舉雙手雙腳贊成。但是我和姓都的乃是中原大敵,瀛海島民,修練的萃氣心訣和中原武者截然不同,所謂師徒必然要朝夕相處,倘若我一個不注意露出破綻,讓人揭穿身分,屆時我和姓都的有麻煩,連師太她老人家亦會惹禍上身。」 只見袁昊苦笑道:「師太,承蒙厚愛,晚輩實感汗顏。但晚輩心無大志,此事還是從長計議,往後再說。」 圓容師太聞言,既不敢吃驚,也沒有詢問理由,笑道:「緣分無多,少俠如此說,貧尼也不強求。」她毫不改色,宛若早料到會是這結果一般。 倒是小琉璃吃驚難忍,道:「師父,等等,等等!」當下一手捉了袁昊,往旁走遠幾步。圓容師太笑而不語。 只見小琉璃忍不住不滿,道:「袁⋯⋯袁師弟,你在想甚麼?」 袁昊道:「沒什麼,我想好好當個安分守己的弟子,絕不惹事生非。」他語態嚴肅,頻頻搗頭。 小琉璃沒好氣道:「就算如此,師父她從未收過男弟子為徒。派中男弟子,往往都只得稱呼一聲師伯,你有這緣分,為何不好好把握?」 袁昊眼珠子一轉,笑嘻嘻道:「那我也叫一聲師伯不就得了,大家一視同仁,這有甚麼不好?」 小琉璃氣得哼了一聲,扭過頭,道:「罷了!人家苦口婆心,你不愛聽,那隨你高興。」 三人回到峨嵋派,休息一晚。隔日清早,天才剛亮,袁昊就在吵雜聲中醒轉過來,他出屋一看,這才察覺峨嵋派再也難複平靜。 卻原來是服侍圓容師太身邊的女弟子,今早發現圓容師太正和弟子練武,而那弟子不是別人,竟是迷失禁地的小琉璃師姐。峨眉山上素來女子居多,談論八卦的功夫,縱然是其餘四霸也難以企及,這小道消息要不了多久,已然傳遍整個峨眉山,甚至是山下的黃灣村。 袁昊滿心無奈,見屋外亦有不少女弟子在偷偷打量他。趕緊縮入屋中,換了身衣物,和圓容師太、小琉璃上到華藏寺。在圓如師太請求之下,說明九老洞情況,提及洞底有冰窖一事,二位師太好覺詫異,待他說個大概,過了簡單的拜門儀式,三拜入門,傳喚一名女弟子,帶袁昊回別院歇息。二位師太則和小琉璃仍有事要談。 袁昊和女弟子出得庵外,他逕自偷運道氣,只聽得裡頭傳來「擅闖禁地」、「按照派規」云云,一想起小琉璃在洞中所讬,不願再聽下去。 袁昊走離下道,目光一動,忽見一旁涼亭,有數名男弟子,錦衣華衫,金珠玉珮,一副紈褲子弟模樣,正面目不善瞪來。 他見了那些男弟子冷冷一笑,突然嘿嘿回笑,改了念頭,管也不管帶路的女弟子,大步走回庵外,運起道氣,朗聲道:「龜爺爺的,盡是一群害人不淺的王八羔子,害人就害人,幹什麼非要跑到那種地方去?好端端的富家子弟不當,非要來尼姑山耍流氓,人在做,佛在看,武律順道也在看。」他這話說得暢快淋漓,氣勢不凡,整個庵外周遭的弟子都聽得一清二楚,皆是臉上微微一白。 袁昊一聽庵內有人怒駡「你這小騙子」,以及兩名師太勸阻聲,不禁哈哈朗笑,這才心神快意,緩步回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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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5日 上午11:40

第二百四十一章 始末 小琉璃困於洞內多日,本以為再無望見著外頭天日,但袁昊的出現,替她迎來希望曙光。一時之間,欣喜若狂,難以自己,笑道:「怪不得你不受洞中寒氣影響,原來師父早讓你服下天玉蓮香丸。真是,你怎地不早說呢?」 袁昊滿臉不解之色,直到讓小琉璃解釋「天玉蓮香丸」的效用,這才頓悟過來,臉上流露肉疼之色,忖道:「我這莫非是讓師太坑了?唉,唉!要是我早知道那丹藥是這等靈丹妙藥,非得偷藏起來,另謀其他法子不可。」 他又想往後時日,倘若碰上甚麼緊要關頭,窮途末路之際,還能以此靈藥救己一命,于公於私,都該保留下來才是,愈想愈覺欲哭無淚。 小琉璃服下天玉蓮香丸,盤膝打坐,催動體內道氣,通轉經脈各處。只見她道氣如流水般,潺潺淌過周身,卻是少沖境界的武者。 她吁了口氣,天靈蓋緩緩有熱氣蒸騰而出,慘白臉色漸漸恢復血色,有了生機。 袁昊彷彿自那道氣中乍見佛光普照,壓迫感倍增,不由咽了口沫,試探道:「師姐,依妳這境界,峨嵋派同輩之中,大是罕有敵手了。」 片刻後,小琉璃停止運氣,起身伸了一個懶腰,那峨嵋派的青袍子微微鼓起,正好勾勒出她姣好優美的身段。她搖搖頭,道:「你這話不對。」 袁昊問:「哪裡不對?」 小琉璃瞧著自己右袖的破口子,似想起什麼事,目光冷然道:「先不說派中比我高強的師姐師兄,人心其實要比武功更加可怕,只要是一心想著險惡之計的人,要想打敗我,那還不簡單?」 袁昊莫名奇妙聽了一個人生哲理,吃了一驚,道:「師姐何出此言?」 小琉璃走了幾步,轉頭看了袁昊一眼,心道:「你甘願冒險救我性命,我自然感激得緊,待我確認你真是我峨嵋派門下弟子,這聲師弟才能叫得心安理得。」 她當下別過臉,道:「師父師叔和掌門是不是以為,我是自願闖入九老洞禁地?」 袁昊點頭道:「不錯,二位師太是這麼說的。」 小琉璃重重歎了口氣,道:「咱們邊走邊說,先離開此處吧。」先一步鑽入窄縫,挪步離去。 袁昊依言,最後看了冰窖一眼,眼角餘光瞥見那石桌、石床,一想到那是先賢留下的遺物,從今爾後要孤守此地,心神微動,忖道:「也不知咱們這一去,今後還會不會有人曉得九老洞深處有如此冰窖?」 他近前靠去,伸手輕輕撫過石桌,本來欲要離開。他手指順勢滑過桌角底部,突感有微微凹陷,似是文字。他俯身低頭去看,發現桌角確實鏤有小字。 他伸手再摸,喃喃自語道:「道本無為,佛本為無,道有無,佛有無,以不同則通,以通則不同。怪哉,這是甚麼意思?」 袁昊一時片刻想不出答案,索性不再細想,也自窄縫而出。此時,窄縫中寒風颯然,忽有寒氣襲體而來。幸有天玉蓮香丸相助,袁昊一催動道氣,冰窖散發出的寒氣便拿他毫無辦法。 豈知行出窄縫,便見小琉璃倒在地上,袁昊嚇得上前攙扶,見她臉上又是蒼白一片,嘴中頻抽冷氣,牙齒格格打顫不停,一幅忍受不住寒意的情狀。 袁昊又驚又疑,小琉璃師姐分明吃下靈丹,為何還是忍受不住寒氣?他忙拿了行囊中的衣物,替她裹在身子上,儼如包粽子一般。 但情況並未改善,小琉璃兀自渾身發抖,肩上寒氣奔騰不息,肉眼可見,肆意摧殘她的嬌軀。 袁昊心念甫轉,恍悟過來,忖道:「是了!洞中寒氣對峨嵋派弟子來說,好比劇毒之物,師姐定是以為吃了那天玉蓮香丸,就能動用道氣驅散寒意。我只需將自身道氣傳給師姐,助她驅散寒意便是。」 當下手貼附在小琉璃背上,運輸道氣,助她運轉靈丹藥力,不久之後,只見小琉璃身上寒氣盡散,神色轉好,總歸恢復正常。 袁昊再從行囊拿出齋食,還有懷中那兩塊饅頭,讓小琉璃簡單用過。自己也簡單咽下肚腹。長劍負背,二人接著自第二段路爬出。 果然小琉璃對地道的地形路況駕輕就熟,一會拐右,一會往左,毫不遲疑,由她在前帶路,不一會功夫,二人很快通過第二段路,來到最後的第一段路。 小琉璃佇立原地,愣了愣神,低低抽噎一聲,察覺袁昊凝望過來,臉上微微一紅,邊走邊說:「看在你救了我的份兒上,老實和你說吧,當初我是讓人騙入洞的。」 袁昊聽到那「騙」字,忽而起了興致,他和都爭先出島以來,訛詐如此多江湖豪傑,向來以此為傲,儘管聽得小琉璃被騙,心底不忍,還是覺得非得聽個明白不可。他連連追問:「怎地騙的?什麼手段?有沒有幫手?還是用了古怪寶貝?」 小琉璃見了袁昊反應,瞪著一雙眸子,也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笑,思慮少時,面有愁容,道:「自我拜入峨嵋派門下,派中已有許多名望後人,相較之下,我只是個平凡人家的子女,無權無勢,獨身一人。說來也許是我活該倒楣,人家看得上我這副好皮囊,我卻斷然拒絕當人家的小妾,自認為人生在世,志氣不得低人一等,反而淪為人家欺辱的對象。當我拼命練功,終於成為師父的親傳弟子,本以為此事就能平復,哪知道他們趁著師父經常有事纏身,處處尋我麻煩,別說消停,簡直變本加厲,更是無法無天。」 她接著道:「終於有一日,他們拿我山下的爹娘做藉口,要脅我在九老禁地待上一整晚。九老禁地的寒氣對峨嵋派弟子來說,就好比世上最猛烈的毒氣,多數峨嵋弟子待不了多久,就會給活活凍死不可。我不願橫死洞中,拼命想法子活命,這才陰錯陽差困在那冰窖。」 袁昊愈聽愈怒,胸臆不平之氣一發,叫駡出聲,其聲甚響,自又驚動了洞中仙鼠,頓時吱啾作響,仙鼠紛飛。嚇得二人連忙低頭避及。 袁昊不久前才剛吃過一回苦頭,卻因怒氣上頭,忘得一乾二淨,他不禁哈哈乾笑一聲,道:「龜爺爺的,是、是哪群王八羔子膽敢對漂亮師姐做出這等狠心情?」 小琉璃白來一眼,道:「你少給我戴高帽,記著,這事不能讓師父知道了。要是讓師父為難,我定不會放過你!」 二人行出洞口,見洞外霧鎖煙迷,濕氣甚重,再往前幾步,往上一探,卻是月明星稀,天色黯淡一片。 圓容師太佇候在洞外數十步之遙,她內力精湛,黑夜中目能視物,耳根敏銳,一聽得腳步聲靠近,循聲看去,立時察覺一高一矮身影緩緩接近,可不就袁昊和自己那寶貝徒兒,小琉璃? 圓容師太徒兒得歸,驚喜交集,大步上前,伸臂攬著小琉璃,道:「妳、妳這孩子怎地就這麼不省心?妳知不知道,為師有多麼擔心。」說罷,連連歎氣,總算寬心下來。 圓容師太兩眼一凝,停在小琉璃的銀髮,眼眸微微瞪大,又驚又愣道:「璃兒,妳、妳怎麼⋯⋯」但話一出口,就覺懊悔,只要人能無事便好,何須再多說什麼? 小琉璃縮在圓容師太懷中,輕輕扭動身子,細細聞著師父身上的檀香味,只感心中暖烘烘一片,她歷經大苦大難,拼死活了下來,當覺這是苦盡甘來的福報,眼眶一紅,哇哇痛哭出聲。 圓容師太正想安慰幾句,一旁袁昊率一步道:「哭甚麼哭!我才想哭,師太,師太您老人家行行好,那天玉蓮香丸何等靈丹,您、您怎地就讓我這麼吃下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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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5日 上午11:40

第二百四十章 天玉蓮香丸 小琉璃聽袁昊說話油嘴滑舌,又生氣又好笑,玉手一揚,作勢就要打袁昊屁股,但她素來心腸極軟,只板起臉孔,絕不下手打人。只見她鼓起臉,道:「小朋友,你要是再胡說八道,休怪我真的打你屁股啦。」 袁昊摀住自己屁股,道:「妳、妳不是老人家老前輩,那妳發色又是怎地回事?莫非是吃了甚麼怪東西,生了甚麼怪病?」 小琉璃頓時面有哀色,重重歎氣,雙手合十道:「小朋友你不要胡說,這是觀世音菩薩降下的科罰。我擅闖九老洞禁地,違悖峨嵋派先祖定下的規矩,實在罪無可赦,每在洞中過上一日,頭髮便白過一天,整整一個月過去,頭髮盡數由黑轉白。唉,這定是菩薩在責難我的罪過。」 袁昊滿腹疑竇,他身為瀛海島民,崇尚道家之道,對武律法則嗤之以鼻,更不篤信神佛之物,如今說甚麼觀世音菩薩顯靈,簡直是無稽之談。但峨嵋派自古源於佛家一流,數百年來在武林間樹立威望,猶如武者鼻祖般的存在,要辯駁他們信佛之理純屬荒謬,實在不是易事。袁昊當下眉宇大蹙,向小琉璃打轉一圈,低沉不斷。 他瞧不出半點端睨,只靜靜想道:「龜爺爺的,甚麼神啊佛的,那究竟是存在還是不存在,他人是信或是不信,我自然毫不關心。不過我又該如何解釋小琉璃師姐的發色?本來的黑髮變成白髮,就算我說那是怪誕奇事,她一個信佛之人,怎地肯相信?」 小琉璃見袁昊臉上愈發陰沉,只當他是心中害怕,靜靜笑道:「小朋友,這是觀世音菩薩的叮囑,是我該一輩子承擔的罪過,你用不著在意。話又說回來,想不到你一個孩子,內力竟如此深厚,適才我聽你聲音傳到此處,還以為是哪方前輩高人。」 袁昊一愣,心道:「我連少沖境武者都不是,怎地內力深厚了?」想了想,答道:「師姐,我只是個執者境武者,沒有內力。」 小琉璃也不管袁昊喚她「師姐」,但見她驚疑一張俏臉,道:「沒有內力?不,不!你、你若是沒有內力,怎麼可能毫髮無傷來到深處?啊,你這壞小子,是不是又想說謊騙我?」說著,臉色微微一板。 袁昊拼命搖頭道:「師姐,我沒有,我沒有騙妳。妳自己搭脈瞧瞧,我當真只是個執者武者。」 小琉璃半信半疑,伸手把了袁昊的脈,過得半晌,臉上一陣茫然,道:「真是執者二脈,但是,你境界這麼低,是如何可能……」 眼見小琉璃滿臉糾結,袁昊眼珠子一轉,追問道:「師姐,妳是如何在洞中待上整整一個多月?」 小琉璃聞言,打量冰窖一圈,道:「如你所見,九老洞禁地的寒氣,都是因這冰窖所致。在我受困洞中時,意外尋到此處,可是那石床、石桌、石橋早就存於此地,不知有多少年月,想來這裡曾是九位賢老的故居,必是九老中的某位先賢,花費大量人力,打造出的隱密之地。」她面容一緩,接著道:「這冰窖往下行去,有個地底小湖,湖中魚兒不少,多虧如此,我雖不至於饑餓死去,卻是再難逃出冰窖。」 袁昊道:「師姐,妳用不著擔心,地圖的話,師太她老人家給了我一份,我把它放在外頭,咱們只要過了窄縫,定能照原路出洞。」 只見小琉璃搖搖頭,面有苦色,道:「我嘗試逃出去很多次,第二段路程的地道早已讓我摸透,不過每次想逃,皆是無功而返。」 袁昊道:「這是為何?」心想這九老洞最困難莫過參差錯落的地道和寒氣,區區寒氣連他都能忍受下來,小琉璃師姐武功比他還高,又已熟絡地道構造,照理而言,應該沒有出不去的理由。 小琉璃指著通透厚實的冰,道:「這冰窖是用萬年寒冰打造而成,就算歷經百年,僅僅是少部分融化成水,這等厲害的寒冰,導致九老洞變得人人皆怕的險惡之地,風刀霜劍,寒氣逼人。沒有一定程度的內力修為,是挺不過洞中寒氣。」 袁昊指著自己道:「可是……」話未說完。 小琉璃搶道:「不錯,但是你安然無事闖進來啦,這令我好是不解。小朋友,你究竟是如何進來的?」 此話一出,袁昊眉頭深鎖,捫心自問:「師太讓我吃了峨嵋派丹藥,或多或少能抵禦寒氣,不過她老人家又說,這洞中寒氣對峨嵋派弟子極為不利,師姐她就算吃了丹藥,也不一定能撐著出洞。」想了許久許久,都快想破了腦,還是搞不明白自己為何能無事進入洞中。 他低吟一會,見小琉璃師姐打了個呵欠,眼皮半瞇,一副想睡模樣,憶起圓容師太說過,九老洞就屬夜裡寒氣最強,非得提起精神抵禦寒氣。想來小琉璃師姐這一個多月以來,夜裡獨自和寒氣交戰,他心下歉疚,趕緊拿出那天玉蓮香丸,道:「師姐,這是圓容師太要我轉交給妳的丹藥,能助妳抵禦寒氣。她老人家先前讓我吃下一粒,確實很有效果。」 小琉璃目光流轉過來,嘴中「啊」的一聲,本來半瞇眸子登時瞪得老大,好似詫異難忍般,雙手捧住袁昊的手,道:「這、這不是天玉蓮香丸?」 袁昊眨了眨眼,道:「是啊,師太要我轉交給妳,讓妳快些服用。」 小琉璃喜色難掩,又叫又跳,頻頻道:「太好了,有救啦,有救啦!」她沒好氣捉了袁昊,捏捏他臉頰,道:「既然有這救命法寶,你怎地不快拿出來?」 原來當時圓容師太讓袁昊所服下的「天玉蓮香丸」,乃是以連香樹的葉片、木蓮之梗慢火熬煮,並和諸多藥草混合提煉而成,主要之能根本不在治療內傷和抵禦寒氣,而是短暫增強武者體內的內力、道氣貯存量。換句話而言,袁昊之所以能抵禦九老洞寒氣,全是托增強的道氣所福,小琉璃會誤以為有高人前來,同樣出自此理。 圓容師太闖蕩江湖多年,閱人無數,多多少少理解袁昊這等人的性子,要是如實說出「天玉蓮香丸」的真正功能,只怕他會心有不舍,不肯老老實實服下,是以才謊稱是抵禦寒氣、治療內傷的丹藥。儘管出家人從不打誑語,但若是一心為人所好的謊言,也就無傷大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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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4日 下午04:25

第二百三十九章 小琉璃 袁昊笑道:「師姐,妳困在九老洞如此久,不識得我那也不奇怪。」他刻意不說自己是今日才來拜入峨嵋派門下的新弟子,有意要訛詐這位師姐。 哪裡知道小琉璃哼了一聲,反駁道:「你吹牛,我誤闖九老洞禁地,正好一個月又一十七天,距離本門的收徒大日,大抵不過數天左右。你必然是今年新招進來的弟子,對不對?」 袁昊聞言,心底微微一驚,想不到這位小琉璃師姐待在天寒地凍的深洞如此多日,兀自記得外頭的時間,連收徒大日都算得清清楚楚,一語就道破袁昊的謊言。 他暗暗佩服,忖想:「這位師姐原來不是只會哭。不過說來也對,人家就算膽子小,哭得唏哩嘩啦,好歹還是圓容師太的弟子,本領自然不會差。」 那小琉璃聽袁昊沒有應答,只道他是被自己說中實情,揭穿身分,心底有愧,因此不敢再出聲,冷冷哼了一聲,道:「這位朋友,雖然不曉得你是如何闖入九老洞禁地,又如何打聽到我的事,但你就是把我救了出去,按照咱們峨嵋派派規,擅闖禁地者,是要逐出門派,我身為峨嵋派弟子,絕不容情面。你這聲師姐,還是快快收了回去!」 袁昊翻翻白眼,歎了一聲,順著她語氣,道:「小琉璃姑娘,我擅闖貴派禁地,本非自願而為,如今捨身救妳出去,一來是有人所讬,別人讬付的事,男兒漢大丈夫說一不二,豈能不說到做到?二來我尚未拜入峨嵋派門下,這聲師姐,自然是隨口叫叫,倘若非要按照派規,也拿我毫無辦法。」心想二位師太親自答允了我的事情,要我救妳出去洞外,難不成她倆說的話,還比不上墨守成規的派規?規則是死的,人是活物,只需花點功夫,修改派規不就得了? 袁昊爬入第三段路的窄縫,側身一試,他身形大小剛好能通過,眼見窄縫中尖石磊磊,孤身過去倒是無礙,只不過身上長劍、行囊等物通通沒辦法帶去,思量一會兒,塞了兩塊饅頭,將長劍、行囊放在窄縫旁,逕自鑽入窄縫。 只見窄縫中後有尖石,前是石壁,袁昊身子緊貼石壁,只感透骨奇寒,胸前冰冷一片,實在難以呼吸,加之九老洞寒風的根源,就在窄縫後頭,是以寒風都是于此吹向洞外。他眼、耳、口、鼻四處又是疼又是麻,哪怕有峨嵋派煉製的天玉蓮香丸,兀自難以抵禦,方行了幾步,手腳已然不聽使喚。 那小琉璃隔了一陣,吱吱嗚嗚道:「這……我、我……你、你擅自闖入禁地,按照規矩,反正就是要受罰。你……你不能賴皮耍賴!」 袁昊邊爬邊潛運道氣,上下兩排牙齒緊緊咬住,嘴中吁出的氣則化成茫茫熱氣,他爬到中途,雖是漸漸疲憊不堪,氣喘如牛,依然不甘示弱道:「那好,小琉璃姑娘,反正妳我都已闖入禁地,咱們就一塊受罰,妳說好不好?」 小琉璃聽袁昊聲音愈來愈近,似嚇了一跳,道:「你、你打算過來這邊?不行,別過來,別過來!你不可以過來。」 袁昊哼了一聲,忖道:「憑甚麼不可以過去?我大費周章跑來救人,我想去哪便去哪,妳這臭尼姑管得著?」當下起了好強之心,理也不理,竟是愈爬愈快,不一會功夫,眼前忽有亮光乍現,瞇眼再爬,總算爬出第三段窄縫。 袁昊不知在洞中待上多久,陡然見亮光一出,不禁瞇起雙眼,難以見物。他雙腳一落地,尚未踩穩,登覺滑溜異常,腳下一踉蹌,向旁滑了一步,所幸他手往石壁一伸,及時撐住身子,這才沒摔得四腳朝天。 待雙眼複明,袁昊睜眼一看,這不看還好,一看卻是大感驚駭。 只見眼前竟是一片雪白世界,所見之物,無一不通透幽寒,四周牆上、地上、洞頂全是由厚冰打造而成,儼如是個冰窖。惟那石桌、石椅、石床、石橋看來格外突兀。雪窖有一端緩緩傾斜,側旁有個小排孔,應是為了排掉融冰而用。 袁昊總算明白過來,為何九老洞中會有寒氣肆虐,他自小從未見過冰窖之物,大開眼界之餘,更是喜色難掩,東溜西走,左看右盼,摸來摸去,確實都是貨真價實的厚冰,心底百般困惑,暗暗忖想:「這地方究竟為何要造冰窖?又是誰打造出來?九老洞有這等奇妙異地,二位師太可知不知道此事?」正當他思緒紊亂。 忽聽身旁有人不安道:「住手,住手!你可別敲壞這些冰,這些冰乍看厚實,天曉得是不是真堅固,要是你一個不小心,連整個冰窖一同敲壞那該怎地辦?」 袁昊笑嘻嘻敲了敲那厚冰,道:「小琉璃大尼姑,我花費大把氣力,不辭辛勞跑來救妳,我一個小孩子玩一會兒,又有甚麼不妥?」他循聲看去,見身旁來人並非如想像中是名尼姑,微微一愣。 只見面前的小琉璃,還不過十七來歲左右,卻有一頭如皚皚白雪般的銀白長髮,明眸皓齒,臉有三分英氣,七分知性,襯著穠纖合度的身段,實是個絕麗美人。她一身峨嵋派青衣,右袖破了個口子,露出大片大片的白皙嫩膚。她上下打量袁昊,道:「沒想到真是個孩子,真是怪了,師父她老人家怎地會派一個孩子過來。」 袁昊瞧著她那頭銀髮,驚疑道:「妳……呸,原來妳是位老前輩!我、我還以為……」 小琉璃聽到那「老前輩」三字,長眉一皺,怒道:「好呀!竟敢胡說八道,我哪裡像老前輩?你莫要以為自己是個孩子,我就不打你屁股了。」 袁昊退了一步,滿臉疑色道:「妳、妳怎麼不是尼姑?妳當真是二位師太要找的小琉璃師姐?」 小琉璃沒好氣道:「峨嵋派有出家、俗家二分,咱們派內本來不會強求弟子,一切隨緣隨心。還有,小琉璃是我小名,你莫要隨口胡叫。」她這話說畢,瞧了袁昊好一會兒,隔了半晌,才道:「小朋友,你今年幾歲?」 這回換成袁昊心有疑慮,突然恍悟,道:「十三左右,如妳所見,本人懵懂無知,心地善良,堪比白雪純潔的孩子。妳要是想偷打我屁股,那便是胡打小孩,可沒大人樣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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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4日 下午04:25

第二百三十八章 九老洞深行(2) 袁昊察覺愈是深入九老洞中,那股冷冽寒氣便愈來愈盛,面前霧濛濛一片,本來開闊的洞口亦有些難行,所幸他手短腳短,尋常人難以行走的地方,或得彎腰或得爬行前進,但換作是他,倒也算不上多少阻礙。 行過不久,依圖紙上記載,應是來到九老洞第二段路程。 袁昊運起道氣,瞇著眼睹,往霧靄中凝望一會,只見前方洞口更加狹隘難行,僅有一個人身大小的窄道,僅得以爬行的方式繼續前進。且九老洞三段路程,就屬第二段路程最為錯綜複雜,如蛛網遍佈,要在毫無指引的情況下前進,尋著那位小琉璃師姐,實在堪比登天之難。 他愣在原地,面有難色,不停來回踱步,尋思道:「照這麼看來,我是不得依靠圖紙指引方向,但師太提醒過,這第二段路要是一個不小心,很有可能迷失其中,就再也找不到回路,該如何是好?」 便在此時,寒風呼嘯,伴隨一陣抽噎哭聲,時如狂亂起舞,時如輕輕徐拂,自那人身窄道而來。 袁昊吃了一驚,認出那哭聲就是適才聽見的聲音,忙叫道:「小琉璃師姐,小琉璃師姐!」卻未聞得回聲。隔了半晌,他臉上大是欣喜,心想果真如圓容師太所料,小琉璃師姐尚還活著,兀自不死心,喊道:「師姐,我是圓容師太派來的,好不容易進入九老禁地,妳快快回我一聲……」他話不及說完。 驀時寒風又起,豈料這回風中寒氣更勝至今為止任何一次,猶如萬劍穿骨,凜然冷氣,直刮得袁昊耳根生疼,呼吸一窒,牙齒格格作響,渾身發顫不停。他忙運道氣,催發「天玉蓮香丸」藥效,強壓下襲體寒氣,嘴中頻頻吁出熱氣,等了一會兒,還是不聞任何回聲,惟寒氣和哭聲不停增強增烈。 袁昊面目發疼,只感通體上下道氣流暢不順,手腳僵硬難動,心想不能再這般躊躇下去,要走便走,心念電轉,萌生一好計。 他壞笑一聲,深吸口氣,朝著那窄道,朗聲喊道:「龜爺爺的,峨嵋派算甚麼狗屁王八蛋?天底之下,我最瞧不起眼就是峨嵋派。圓如、圓容師太更是豬狗不如,上樑不正下樑歪,嘿嘿!怪不得有弟子誤闖禁地,受困當中,當真活該得緊!」 袁昊似覺不夠,隔了半晌,哈哈大笑道:「武律道盟之下,我總覺得峨嵋派只是女流之輩,憑甚麼和咱們好漢男兒相提並論?依我看啊,女孩人家乖乖留在家中,洗衣煮飯生娃兒,莫要再學咱們好漢兒出外闖蕩江湖,免得惹出事情,只會一昧埋頭痛哭。」 這話一落,袁昊特地等了好一會兒,側耳細聽,洞中寒風呼呼,卻再也沒有傳來半點抽噎哭聲。 再隔了好幾息功夫,寒風颯然,縫隙當中隱隱傳來聲音:「……峨嵋派才……你莫要……胡說八道。」 袁昊驚喜交集,笑嘻嘻道:「果然成了,成了!這傻妞兒師姐當真上了激將之法,嘿嘿,三歲娃兒都沒她如此好騙。」當下再深深吸口氣,朗聲道:「師姐,其實我是遵照二位師太之意,前來搭救妳的,妳人究竟在哪裡?」 那小琉璃頓了半晌,才斷斷續續道:「我……不……你不要……趕緊走……」 袁昊眉宇微挑,眼珠子一轉,忖道:「小琉璃師姐這是不相信我,要趕我離開九老洞禁地?哼!這傻妞兒師姐,二位師太如此鄭重讬付的事情,我袁昊豈能這般半途而廢?」 他不再猶豫,收好圖紙,將長劍和行囊揹負在後,拿了塊石子,俯下身子,匍匐爬入窄道,見窄道中霧氣時濃時淡,地道無數,盤根錯節,絕不能胡亂而行。他沿途拿著手中石子亂劃亂打,邊爬邊喊道:「師姐,我現在就去妳那兒,咱倆說點話,莫要停下了,我以聲循位,才不至於迷失此地。」 那小琉璃有些不滿道:「我……幹甚麼……」 袁昊料想她是想說幹甚麼要助自己一臂之力,哼了口氣,朗聲又道:「妳若是不肯幫忙,害得我白白死在洞中,那妳和濫傷無辜、作惡多端的大惡人,有甚麼區別?妳峨嵋派不是講眾身皆有佛門?好啊!好呀!妳好大膽子,居然想殺本佛尊,看本佛尊死了以後,讓妳惡有惡報,一輩子挨餓受凍,慘死洞中。待妳死後,二位師太定也會一輩子怪罪妳,不守派規,擅闖禁地。」 那小琉璃聽到「不守派規,擅闖禁地」八字,似乎被嚇得怕了,抽噎又哭,霎時之間,九老洞的徹骨寒氣颯然再起。寒風所經之處,就好比鳥哭猿啼,乍聽之下極是淒悼。 袁昊身在窄道,根本避無可避,直遭寒氣襲體,當下頭痛欲裂,鼻孔微張,手腳抽動不停,寒氣自緊咬的牙縫竄入口中,沖向咽喉,只待口水一咽下,喉嚨又幹又痛,渾身更覺不適。他屏住氣息,緊閉眼睹,勉勉強強道:「妳、妳若是再哭,我就當真要回去啦!圓容師太要我……我和妳說,快快出去,她一點也不生氣。」 果然小琉璃哭聲緩下,道:「師父她、她……你……」話聲依舊斷斷續續,寒氣勢頭也減弱大半。 袁昊察覺這九老洞的寒風頗有古怪,嘖嘖稱奇,他循聲辯位,右手右腳先動,接而左手左腳,四肢動得甚快。他邊爬心中邊想:「原來這位小琉璃師姐,是圓容師太的弟子,怪不得師太雖無救人之法,還是每朝每晚都要來到洞外,探這位師姐死活。」 這般你一搭我一回,袁昊總算沒有迷失方位,出了窄道,來到九老洞最後的第三段路程。 這第三段路程,是個裂縫狀的洞穴,只見四周石柱覆蓋一層薄冰,溫度愈來愈低,自洞穴溢出的寒氣更是動魄驚心,令人毛骨悚然。那洞穴窄縫僅能以側身行去。 袁昊想了一會,高聲朝裡頭喊道:「師姐,妳可在裡頭?」 小琉璃輕輕應了一聲,疑道:「你、你……你,真的是我峨嵋派師弟?此處可是九老洞禁地,師父和掌門素來不讓人進入,更別說是讓男子入洞。」聲音天真可人,已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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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4日 下午04:24

第二百三十七章 九老洞深行 袁昊一聽洞中有多達六十條地道,臉上一黑,心想確實不能這般直闖進去,否則連自己也會迷失其中,救人不得,反倒命喪洞中,可就不妙。一想到都爭先或許能有其他可行法子,處事難免委決不定。袁昊平時要想行動,大多時候都要求得都爭先同意,再三確認不會暴露瀛海島民身分,都爭先才肯放行。只不過這回都爭先受創未醒,眼下一切後果,都要由袁昊自行處理,再無人能一同商量思慮,謀定後動。 他在心中暗罵那宋有寒卑鄙無恥,又罵上古撫仙三派十幾來變,吁了口氣,總算心情快活些,忖想:「龜爺爺的,我平時恨不得姓都的不在,免得他惹人煩心,礙我玩樂。如今他要是在,指不定就能有更好的法子,用不著冒這般大險。」 袁昊、圓容師太找了一處大石之後,位朝九老洞東北角,大石如柱,矗立有三個人身之高,且四周林野茂密,正好能擋些洞中寒風,是為避寒佳地。圓容師太拿出一塊粗布出來,鋪在地上,二人接著分頭找來不少枯枝,在石柱後生起火,火光劈啪作響,星火點點,映著二人人影,拖曳得老長老長。 圓容師太忽而笑道:「將軍要想打仗,得讓士兵溫飽。要讓少俠入洞救人,也得溫飽才是。」說著,雙足一蹬,縱身上樹,右足點在枝梢,左足再點另一棵樹的枝幹,輕鬆愜意行在枝頭之上,兩隻手齊向前急捉二物,接而足下輕轉,順勢側身而回。只見她所經之處,不但枝葉並未折斷,只像是有風徐來,沙沙作響。乍看一眼,足知其輕功身法之深不可測。 圓容師太落下身,笑盈盈將手中之物攤開,交給袁昊。袁昊低頭一看,原來是兩串小芭蕉,但見芭蕉多數已是嫩黃,少有幾根綠中帶黃。圓容師太伸手取了五根芭蕉,念詠經文,自行吃了起來。 袁昊扒開一根芭蕉,咬下口中,只感香甜一片,果肉結實,甜中帶酸,沒幾下功夫,已然吃完一根。豈知才剛吃完一根,他登覺口水直流,嘴饞不已,當下扒開芭蕉,又是狼吞虎嚥起來。 袁昊填飽肚子,假借肚子痛之意,來到稍遠林子後頭,靜靜打坐,運行逍遙定心訣,以「心齋」靜心萃足道氣。待得夕陽西下,袁昊依圓容師太之言,服下天玉蓮香丸,揹了行囊,一手拿了地圖,一手點了火把,就欲入洞尋人。一旁圓容師太面有怪色,瞧了那火把好一會兒,似有話想說,但想一會兒,終究沒有開口。 袁昊走到九老洞前,正巧有一陣寒風自洞中襲來,風聲颯然,寒氣刺骨,似有意無意,久久纏繞周身不散。袁昊猛地肩頸一縮,牙齒微微打顫,只感這洞中寒意,竟是遠遠比午後要強上數倍之有,如此豹變,簡直讓人匪夷所思,可怖可畏。 當下深深吸足空氣,潛運道氣,五臟六腑隨著道氣運行,那天玉蓮香丸的藥效似乎有所發揮,一股熱氣自經脈向四周蔓延開來,要不久,寒意堪堪驅離,整個身子已然暖活一片。 袁昊眼見洞中幽暗,火光向前一罩,一步挪一步走入洞中,走了十幾來步,人可直立行入,並不算小,尋思道:「一不作二不休,堂堂瀛海島民來到中原,不闖他個一、二回,回頭可要被笑是沒膽兒的臭娘們。」大起膽子,大步大步向前邁進。 袁昊邊是看地圖確認方位,邊是戒備周遭情況,每逢一有甚麼怪叫聲息,必會連退幾步,手放腰間長劍,凝神以對,確認無礙,才敢接著前去。他心想此地是九位得道賢老曾經的居地,而道氣所衍之物,向來千奇百怪,無奇不有,指不定會有甚麼古怪,萬萬不可大意輕敵。 依圓如師太所言,九老洞大可分為三段路程,那小琉璃師姊很有可能位在深處的第三段路程,至於具體方位,那只得自行判斷。 行得少時,袁昊只感洞口依稀愈來愈窄,不禁往上一探,這不看還有,一看之下,大是不得了。他呼吸微窒,只見火光底下,密密麻麻難以估數的仙鼠倒著身子,黑壓壓籠罩洞頂,同樣向他凝望過來。袁昊早知悉洞中有仙鼠,但他自小從未見過真正的仙鼠,以致如此浩大場面,實在太過震撼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 豈料下個瞬間,寒風又來,颯然大響,但風聲當中,隱隱約約似有嗚咽哭聲,那哭聲驚動仙鼠,正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,一隻仙鼠既動,密密麻麻整片仙鼠全都有所動作,但見它們淩空而落,雙翅一展,吱吱齊鳴,有如成群蝗蟲過境,朝袁昊撲飛而來。 袁昊雙眼一瞪,哇哇大叫,嚇得扔開火把,頓時火光熄滅,撲飛聲不絕於耳,好是駭人。他慌忙滾出一圈,縮身牆角,抱劍在胸,倘若有哪一隻仙鼠朝他撲來,就算眼前無光,也能立時反應過來,刺劍退敵。 過得一陣,洞中莫名靜默下來,惟剩呼呼風聲,那些仙鼠應當是朝洞外而去,袁昊不由吁了一口氣,當下伸手不見五指,心中怒極,罵道:「龜爺爺的,是誰搞這等無聊把戲?要是讓我知道是誰,哼,哼!」嘴中雖罵罵咧咧,聲音卻漸漸轉小,最後細不可聞,似乎是對適才情狀,兀自心有餘悸,就怕聲音一大,又引來仙鼠撲飛。他心念電轉,想起隱約聽見的哭聲,恍然大悟,道:「啊,是了!是了!那哭聲,莫非那是小琉璃師姊?不錯,這洞中可是峨嵋派禁地,常人哪裡會來?定是她不會有錯!」 袁昊心中大喜,本來此行之前,他不知那位小琉璃師姐是生是死,只道她就是已死,自己拚著滿腔熱血,也要讓她死能見屍,不得獨自死在這等地方,此時既知小琉璃師姐尚還存活,自然比甚麼都好。一時之間,驚喜交集,心中怒火全然忘得一乾二淨,運起道氣,漆黑當中,眼前稍稍能夠見物,低頭看了熄滅的火把一眼,搖搖頭,接著往深處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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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3日 下午05:32

第二百三十六章 洞外謀定 袁昊讓圓容師太一手捉住,毫無抵抗餘地,轉眼就被帶下山巔,眼前所見,又是眨眼即逝。不一會功夫,二人回到牛心寺,峨嵋派眾弟子正在打坐練功,見圓容師太匆忙回來,身邊還跟著一名少年,正感訝異萬分。圓容師太叫來一名出家女尼姑,忙命她張羅一些清水、衣物、齋食,接著馬不停蹄,往九老洞趕去。 二人來到一處湖前,圓容師太想也不想,一手捉了袁昊,一手拿著衣物齋食的行囊,仗開輕功,直往湖心跳下。 袁昊見圓容師太此舉,以為自己要成了落水狗,嚇得想脫身跳上岸,這不動還好,一動才驚覺過來,卻原來圓容師太為了過湖,扣住袁昊身上要穴,以免不慎讓他落下湖,此大善心腸,反倒害得他掙脫不得,更難以動彈。袁昊差點大罵出聲,只是礙於峨嵋派女子居多,素來寧靜祥和,清清靜靜,萬不敢真正出口,深怕一開口,勢必會被峨嵋派弟子聽到不可。 只見圓容師太足尖輕點水面,如蜻蜓點水般,蕩漾微微漣漪,縱身一躍,足足飛出數丈之遠,才要落下,旋即她左足再點,漣漪再起,兀自輕輕緩緩,身輕如燕,來回個幾次,湖面漣漪層出不窮,波紋相繼蔓延開來,正好是一條筆直足跡。圓容師太最後右足再點,高高躍起,安安穩穩落在岸畔。 與此同時,對面岸畔傳來陣陣驚呼,高聲喝采,聽那話聲內容,應該是峨嵋派門下弟子。 圓容師太畢竟是武林高手,適才袁昊一有動彈,她早有感觸,笑道:「袁少俠,恕貧尼無禮了,從此處趕往九老峰,要比走尋常路快上不少。」其言下之意,當是看透袁昊想跑的原因。 袁昊臉上一紅,哈哈乾笑道:「不怪,不怪,師太救弟子心切,晚輩哪裡敢怪?」實則心中卻想:「龜爺爺的,幸好方才沒有叫駡出口,否則對面那群峨嵋派弟子定又要賞我白眼。」 過得一陣,二人來到一座老峰當前,圓容師太放下袁昊,沿著一條小道走往深處。 袁昊走沒幾步,忽覺皮膚微微刺寒,果然如圓容、圓如二位師太所言,空氣中有股冷冽之氣,伴隨肉眼可見的茫茫道氣,繚繞周身,每當想往前一步,都會感到身子受阻饒,寒氣和道氣就像在斥退外人般,隱隱增強些許。 他再走沒幾步,吁了口氣,想不到竟是吁出白茫茫一片,心中好是吃驚,忖道:「這就是自九老洞而來的寒氣?照二位師太所說,洞中寒氣經歷無數年月,早已遍佈整座峨嵋山,但方才在山上,我卻絲毫為有所感,一來此地沒多久,立刻就感受到洞中寒氣,這莫非也是寒氣作怪?」 這時,圓容師太快步上前,左掌伸前,自右向左,橫面一揮,呼的一聲,狂風襲來,那如雲霧般的道氣和寒氣,頓時被吹得消散無影,眼前複而清晰可見。她指著眼前翠峰,淡淡笑道:「袁少俠,此地是九老峰,那洞口就是九位賢老曾居住過的九老洞。」 但見圓容師太手指往下一指,所指之處有個洞口,呈倒三角狀,自外觀乍看之下,此洞似極一尊老道塑像。 這洞就是傳聞中的九老洞禁地。 袁昊分明站得老遠,僅看了那洞口一眼,兀自感受到自洞口傳來的陰寒冷氣,猛然打了個寒顫,當下不敢大意,走近幾步,見洞口四周藤蘿倒植,一旁下臨絕壁,要是一個不注意落了下去,必會摔得粉身碎骨。他戒備更深,小心翼翼從洞旁探出半顆腦袋,往洞內探去一眼,洞中黑墨墨一片,寒風呼呼,仔細細聽,卻無半點人聲。 他起初以為是風聲太響,特意側耳聽了好一會兒,始終並無其他聲息,心中頓覺古怪至極,面容一緊,尋思起來:「二位師太急迫要尋的那位糊塗弟子,八成是個女弟子,她若獨自死在洞中,這禁地可就要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人禁地啦。」 袁昊回過頭,見圓容師太離得洞口有二十步之遙,雙手合十,嘴中念詠經文,臉上並無半分異色,但周遭寒氣卻像是撞上一面看不見的牆,被她周身道氣逼退開來,難以接近。他朗聲問道:「師太,那位師姊當真還活著?」 圓容師太聽了那「師姊」二字,不禁一愣,喊道:「少俠何出此言?」袁昊眼珠子一轉,想得片刻,決定如實相告。 圓容師太歎了口氣,道:「依貧尼料想,小琉璃八成是在是打盹養息,她多多少少察覺到九老洞中的寒氣,就屬夕陽西下後最為強盛,反之旭日東昇之際,洞中寒氣因而會削弱大半。現下已是午後,再不過幾個時辰,天就要黑,屆時她就會醒來抵禦寒氣。」 袁昊聞聽至此,眼珠子又轉,心想:「那位小琉璃師姊是活也罷,是死也好,俗話說:活要見人,死在見屍。不管如何,我必然是要走這一遭,是死是活,只得聽天由命。」正當他考慮要不要趁天還亮,長驅闖入九老洞尋人。 忽聽圓容師太喊道:「袁少俠,勞煩過來一趟,貧尼有事相告。」 袁昊依言走了回去,圓容師太將行囊交付過來,又拿出一張泛黃圖紙,以及兩顆藥丸,道:「袁少俠,這是峨嵋派先祖留下的九老洞地圖,九老洞內紛繁蕪雜,地道無數,如蛛網遍佈,若是沒有地圖指引,用不著多久就會迷失其中。至於這兩顆,是咱們峨嵋派特製的天玉蓮香丸,不僅能治內傷,服下之後,三個時辰內,多多少少能減緩寒氣襲體。一個給少俠服用,另一個就等找到小琉璃,讓她服用。」 袁昊眨了眨眼,頓時想了明白,臉皮微抽,道:「師太,您莫非是要晚輩等夕陽下山,才進洞尋人?」 圓容師太苦苦笑道:「袁少俠,這九老洞光是地道就足足有六十多條,且洞中還有不少仙鼠,要是少俠毫無頭緒闖入洞中,只會白白浪費時間,自亂陣腳,還不如等小琉璃醒來,你倆以聲循位,較為上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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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3日 下午05:31

第二百三十五章 九老洞 袁昊面露疑色,九老洞?想了一會,並無半分印象,當下問道:「二位師太,敢問那是甚麼奇門山洞?」 圓如師太道:「九老洞,自古又有人稱此洞為仙人洞。相傳曾有九位得道賢老居於此地,九人分別是:天英、天任、天柱、天心、天禽、天輔、天沖、天芮、天蓬,並稱九老。這九老洞是咱們峨嵋派禁地,凡事新拜入門下的弟子都得參拜一趟,但往後絕不可再踏近一步。」 袁昊驚問:「這是為何?」 圓如師太道:「九老洞曾是九位賢老居住之地,如今九位先賢雖已不知所蹤,但洞中石床、石桌、石橋等物,包括鐘乳石、石柱、石花,無一不受先賢修行時的道氣影響,經年累月之下,石洞內早產生變化,蘊藏著驚人的陰寒之氣,要是一個不注意待上太久,當會被古怪寒氣迷魂神智,再也出不來洞外。」 圓容師太接著道:「說來慚愧,那九老洞禁地的陰寒之氣,不知為何和咱們峨嵋派修行的心法很是相似,彼此相互抵觸,扞格不入,一旦運起心法驅散寒意,寒氣反而會極不受控,直沖十二經脈,凍得通體不適,簡直是水火不相容。貧尼讓不少出家、俗家弟子闖入洞中,往往撐不住幾息功夫,便紛紛逃了出來。就連貧尼二人,也不過待上半個時辰,就得無奈出洞。」 二尼說罷,齊看一眼,不由歎了好大一口氣。 袁昊聞聽至此,對那「九老洞」有初步認識,他想都沒想到,峨眉山竟有如此古怪詭譎的地方,而更萬萬料想不到的是,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要他幫忙的事情,就是闖入這駭人山洞,找出那位糊塗弟子。他想來想去,心中漸升懼怕之意,那九老洞兇險如斯,連眼前二位都無法闖入許久,自己又哪裡有那般能耐,深入洞中尋人?正當他打算回絕二尼請求。 只見圓容師太愁容更深,道:「阿彌陀佛,都怪貧尼疏失,可憐了那糊塗孩子,才剛拜入門下不久,不慎誤闖禁地,迷失洞中。她聲音是一日要比一日虛弱,要不了幾天,只怕就要⋯⋯」她見袁昊始終沉而不語,恐怕無望,搖搖頭,不禁愴然淚下,再說不下口。 圓如師太吁了口氣,道:「阿彌陀佛,此事貧尼也有過錯,直到聽了派中弟子提及,才曉得發生此事。唉,師姐,妳還是每朝每晚都會去九老洞外?」 圓容師太抹掉眼淚,道:「師妹,那孩子受苦受難,或許是佛門之意,但為人師長,情同父子母女,豈有自己孩子受苦,而做父母不心疼的?」 圓如師太苦笑道:「阿彌陀佛,師姐,妳心腸實在太軟啦!」但她自己也是眉頭深鎖,頻頻歎氣。 本來袁昊確實有打退堂鼓之意,他自幼讓瀛海島民養大,一生從未見過父母面目,身旁家人盡是島上島民,倒也不覺廖寂,但如今見圓容師太待弟子猶如待親生兒女,為此流下眼淚,又是敬佩又是感動,絲毫不顧堂堂武林高手的崇高形象,流露真情,他心中大是動容,豪氣大起,一個念頭如電光閃過腦海,直想就算答允下來卻又何妨? 袁昊緊緊盯著圓容師太,一雙眼珠子透著希冀,忖想:「我和姓都的出島以來,一路上碰過不少道盟高手,但仔細想來,那些人要不想強奪槌子,要不想殺人為快,哪裡有中原大俠的模樣?只有這二位是真正心系門派子弟,慈悲為懷,有仁有義,這不才是島主爺爺口中的大俠?袁耗啊袁昊,你看看你在做甚麼?人家雖為女子,你是不是就擅自小瞧人家?自古有巾幗不讓鬚眉的美言,女俠輩出,二位師太固然是佛家信徒,卻又有誰說出家人不得當大俠?如今女俠求助於你,你還有甚麼好猶豫?」 他憑藉胸中豪氣,將一切顧忌全拋之腦後,當下朗聲道:「二位師太,晚輩這就去九老洞探個究竟,將那位糊塗弟子帶出來。」心想圓如、圓容師太只說修練峨嵋派心法的弟子無法久留洞中,他並沒有修練峨嵋派心法,且去闖個一回,應該沒什麼問題。他腦中靈光又閃,繼續問道:「師太,晚輩沒有修習過峨嵋派心法,要想進入那洞,應該並無大礙,只是峨嵋派上下難道沒有和晚輩一樣,尚未修習峨嵋派心法的弟子?」 執者境界、少沖境界的弟子,未能自本源道氣衍生出內力,都無法修習各門各派的內功心法,無論是逍遙定心訣或武律心訣,僅僅是充當習得心法之前的替代物,倘若和真正內功心法,那便是大巫見小巫,決計無法相互比擬。心訣和心法,可說是武者脫胎換骨的一大分水嶺。 圓如師太點點頭道:「袁少俠所想,貧尼自然不是沒想過,只不過那些執者、少沖境界弟子進入九老洞中,至多一炷香,便難以為繼。依貧尼估量,九老洞的陰寒之氣,歷經窮年累月,和天地間的道氣合而為一,不知不覺遍佈整座峨眉山。峨眉山的雲靄格外詭譎,指不定就是因九老洞寒氣而起。咱們峨嵋派最年幼的弟子,來派中也有一年左右,四肢百骸長久讓洞中寒氣沁入身心,峨嵋派眾弟子,包括咱倆二人,或許都在無意間深受影響,一旦走入九老洞禁地,那是陰寒洞氣的本源,寒意更甚洞外,自然而然會產生牴觸。」 袁昊總算明白過來,為何圓如、圓容二位師太會要他深入九老洞中。此事乍看雖小,但若是張揚出去,人人均知峨嵋派二位高尼連門下弟子也救之不得,實是有損峨嵋派道盟五霸的聲譽,而峨嵋派人人既無法闖進洞內,她們求助不得他人,是以袁昊、都爭先二人的到來,讓二位師太看見希望曙光。 袁昊眼珠子一轉,嘻嘻笑道:「晚輩明白了,此事攸關人命,晚輩這就出發去那九老洞。」 此話一出,圓容師太、圓如師太二人臉上登露喜色,大為心安不少,紛紛拱手,又拉他雙手又連連稱謝。經過適才談話,袁昊對圓如、圓容二位敬重如山,哪裡敢讓二位高尼如斯低聲下氣,忙稱不敢,頻頻還禮。 圓容師太收起佛珠,起身道:「師妹,就由貧尼和袁少俠一塊去吧。」話說罷,向著袁昊一笑,搭住他肩,慌忙道:「袁少俠,咱們事不宜遲,這就出發。」 袁昊手中茶杯都尚未放穩,後領一緊,眼前景致生變,幌眼之間,已被圓容師太帶出庵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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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11月12日 下午06:15

第二百三十三章 圓如師太 峨眉山其秀、奇、媚、雄,源流細長,自古以來譽有諸多美名,當中最富盛名的,莫過有位名叫寶掌的印度僧人,先後遊歷長江、黃河等高嶽大川,其後來到峨眉山,見山之秀美,無峰不綠,祥雲層出,雲霧繚繞,當如世外桃源般,不禁感慨道:「高出五嶽,秀甲九州,震旦第一山也。」那「震旦」,是指太陽升起之處,久而久之,中原人人便開始稱峨嵋山是「震旦第一山」,流傳至今。 袁昊讓圓容師太捉著肩子,縱身上山,不一會功夫,來到一處大院前,大院裡頭人影綽綽,熙來攘往,門前匾額寫著「牛心寺」三字。袁昊朝寺下看去,只見大片大片的杉樹,簇擁兩側,有兩座小橋搭建而成的亭子,還有一塊巨石,高有丈許。接著向另一頭瞻望過去,但見有片碧綠湖畔,水光遮天,周遭清一色盡是翠綠,山光水色,花草馥鬱,枝鳥高歌,雲霧茫茫,道氣充裕。 圓容師太笑道:「少俠,容貧尼向你介紹介紹,此地據聞是當年惠通禪師創建,因寺中有牛心石,故稱牛心寺。寺下那是雙飛閣,以及雙飛橋,平時派中弟子都居在不遠的別院。」 袁昊點點頭,連忙稱是,心中卻是尋思:「這位仁慈尼姑好古怪,和我說這些做甚麼?」這位圓容師太既和圓如師太同為「圓」字平輩,袁昊敬佩她心腸慈悲為懷,仗義出手,救命大恩,沒齒難忘,但也不敢疏忽大意,畢竟中原人素來信仰武律大道,同時她們還是武律道盟的五霸之一,倘若不慎暴露身分,天曉得會被如何對待。 這時,有一峨嵋女弟子走上前來,低頭向圓容師太、袁昊行禮,在圓容師太耳畔呢喃幾聲,圓容師太笑著點點頭,那女弟子拱了手,轉身走入牛心寺。 圓容師太笑道:「少俠,不巧這時掌門正在傳經解惑,沒辦法會見來客,不如請先和貧尼逛逛這峨眉山,少俠意下如何?」 袁昊心中一跳,不敢無禮,同樣拱手道:「全憑師太決定便可,晚輩不過是個無名小輩,絕不敢違悖。」 圓容師太笑了笑,領頭在前,一一向他介紹峨眉山奇景奇觀,絕口不問適才山下發生的事情,袁昊、都爭先又為何和宋有寒大打出手。這一路東逛西看,經常碰上峨嵋派弟子,其中以女弟子居多,男性為少。眾弟子見著圓容師太,無論忙於何事,定會停足行禮,繼而做事。只不過一雙雙目光,全都洋溢好奇和憤怒,打量袁昊這名少年。 袁昊在撫仙鎮的日子,早已習慣這等目光,知悉這些弟子定都聽得自己大罵峨嵋派的喊聲,當下不多在意,左盼右探,專注眼前景致,裝模作樣,地摸摸下巴,嘖嘖稱奇。一旁圓容師邊是介紹奇景來歷,邊是有意無意伺探袁昊反應,見他態度如常,裝起嚴肅模樣,不由又好笑又訝異。 當下繞了大半圈,一個多時辰過去,又有另一名女弟子上前,抱拳道:「師叔,掌門人傳經已畢,奉請袁少俠移駕華藏殿。」 圓容師太慈和一笑,道:「勞妳走這一趟,辛苦了。」那女弟子應了一聲,同樣瞪來袁昊一眼。 袁昊好覺無奈,心想那是生死存亡之際,迫不得已之舉,又非他想那般說人壞話,況且他現下也頗是懊悔,圓容師太不僅救了他倆性命,還親自介紹峨嵋派大小奇景,毫不介懷他謾駡峨嵋派一事,實是難叫他心安。 二人行上山道,四周雲霧漸散,道氣能已以肉眼探見。行過不久,袁昊抬頭一看,頓時眼前豁然開朗,只見一座菩薩金像,四隻大白象在下,矗立藍天之上,菩薩像金光閃閃,道氣纏繞,好似活物般,更添虛幻飄渺之感。 袁昊身為瀛海島民,從不篤信神佛之物,加之平時深受信奉武律大道的中原人迫害,對眼前金像更是心生厭惡,幌眼即過,再不看一眼,一步一步登上階梯。 圓容師太以為袁昊是對雕像毫無所感,眸中之色不免有些失望,心想:「這孩子當真好是古怪,我本以為他心性遠超尋常孩童,方才對旁人目光面不改色,誰知道他對普賢菩薩象,竟一副興致缺缺模樣,難不成是咱們師姊妹二人看走眼了?」 其實圓容師太會親自帶袁昊走上這一遭,正是和圓如師太商量妥當的事兒,她師姊妹二人武功高超,五觀精敏,袁昊尚未出口罵人,她們早聽到山下騷動,只是江湖上的恩恩怨怨,他人不好涉入其中,尤其是身為道盟五霸的成員,理應如此。豈料袁昊卻出口大罵峨嵋派不是,令她們好是吃驚,均想此少年人既有這般膽量招惹古撫仙三派,又敢當著峨嵋派面前說她們不是,卻能說得言之有理,難以辯駁,實是出乎二人預料之外,這才決意下山救人。 袁昊、圓如師太來到山頂寺前,殿上匾額寫道「華藏寺」三字,寺觀氣派,儼如和菩薩金像般,金光燦爛,陽光斜照之下,金光奪目,不由瞇細了眼。 華藏寺外有兩名女弟子駐守,一人走往寺旁小道,另一人留在寺外,妙目死死盯著袁昊,令袁昊好不自在。不久那女弟子回來,先後放圓容師太、袁昊入寺小道。 圓容師太率一步走在前頭,領著袁昊走到一處庵屋,見裡頭擺設簡略,除了張床舖,一張小桌,再無其他物品,只見有一人獨坐在蒲團,身穿和圓容師太相似樸素法衣,似在書寫甚麼,寫到半途,放下毛筆,回頭向著二人一笑,道:「師姊,辛苦妳走這一趟。」 袁昊清處見著此人面目,那柔和眉梢,慈藹面容,卻不是圓如師太又是何人? 圓容師太靜靜回笑,道:「掌門,偶爾外出逛逛咱們峨眉山,倒也不是甚麼壞事。」 圓如師太搖搖頭,道:「師姊,此處只有妳我,何必拘泥掌門之分?咱們峨嵋派明面上雖是佛家之道,但自古傳承而來的峨嵋派,可不僅是說佛而已,還有……」 圓容師太忙道:「我依師妹妳的就是,可別繼續說下去!如今的峨嵋派,只得說佛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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